醫療

「核磁共振」是用核能做檢查嗎?

《怕輻射,不如先補腦》

「核磁共振」是用核能做檢查嗎?

2003年12月,諾貝爾獎做了一個非常罕見而且有趣的決定,他們把生理學或醫學獎頒給了一位英國的物理學家與一位美國的化學家,表揚他們對醫用磁振造影的貢獻,理由當然不難理解,因為即便是那個時候,磁振造影早已成為臨床每天不可或缺的診斷利器。

其實「磁振造影」這個名字相對而言在民間比較少聽到,大多數的人都稱呼它「核磁共振」,其實這個名字有點對也有點不對,硬要說的話,最完整的名字應該是「核磁共振造影」,不過早在N年前,由於民眾以為有個「核」字就一定有放射性,前輩飽受其苦,索性就把「核」字拿掉,雖然對於這個技術來說,「核」字的意思是「扮演關鍵性的角色」。

磁振造影使用的波段屬於無線電波

以前我的辦公室是在磁振造影室的旁邊,偶爾不小心露出帥臉時,常會被病人抓住問一下:「這個檢查有沒有輻射?」身為一個醫學物理師,帶著科學家的精神與驕傲,我理應勇敢地對他說:「這個檢查絕對有輻射。」因為我們都知道只要有電就有輻射,而磁振造影使用的正是貨真價實的非游離輻射。

但是這種非常科學的正確答案只會讓我接下來更困擾而已,所以通常我還是帶著微笑說:「這個檢查沒有輻射,對身體沒有傷害喔!」我實在很痛恨我自己,這種說法講得好像其他有輻射的檢查就一定會傷身,我的內心是多麼想要請病人坐下來聽我上課一個小時,讓我解釋清楚輻射的種類與生物效應。

磁振造影使用的電磁波段是屬於無線電波,就是收音機的那種無線電波,頻率比紅外線還要低,這個技術的原理是利用一個大磁鐵把你全身上下的氫原子吸成某個方向,這時候呢,再發射無線電波去和你的氫原子「核」(有沒有,「核」出現了)共振,藉由測量人體組織間對無線電波不同的吸收能力來產生影像,是不是聽起來很難懂?不懂也不用太灰心,做完檢查記得去櫃檯繳費就好了。

沒有劑量問題,只怕煮熟……


一般來說我們不是那麼關心它的「劑量」問題,廢話,沒有游離哪來的劑量?不過我們比較擔心它會把你煮得太熟。做過磁振造影的人都會有這樣的經驗,一開始進入檢查室覺得冷到靠北,立刻請求工作人員給你加蓋特厚棉被,還威脅要是感冒了要他負全責,沒想到檢查到一半就不對勁了,還會有一種想要偷踢被子的衝動,因為實在是愈來愈熱。

這個熱,絕對不是我們體恤你而偷偷在旁邊開暖氣,而是電磁波與水分子共振的過程當中產生熱能,有沒有覺得很熟悉,很像一種家裡的電器叫做微波爐?

夭壽啊!我好好一個人你把我放進巨大微波爐加熱,簡直就是《變形金剛》第三集、《人肉叉燒包》第四集、《沉默的羔羊》第五集,救命啊∼∼∼當然沒那麼恐怖啦!

有一個單位是給非游離輻射專用的,叫做「比吸收率」(specific absorption rate, 簡稱SAR), 一般來說在使用1.5T 的磁振造影( 電磁場強度為1.5特斯拉)檢查時,全身的限值是每公斤2瓦,頭部的話可以是每公斤3.2瓦,這就是為何我們在做檢查前一定要先問你體重的原因(這時候千萬別顧慮形象而以多報少啊!),輸入體重之後,機器就會幫你監控SAR 值有沒有超標,你大可以放心,只要在標準以內就絕對不會被煮熟的。

有一次聽到病人說:「上次我用一台『功能性磁振造影機』(簡稱fMRI)做檢查耶。」其實這是一個超大的誤解,事實上,這世界上所有的磁振造影機器都可以做「功能性磁振造影」,因為「功能性磁振造影」是一種造影的技術,而不是某種特定的機器種類。功能性磁振造影的原理,是藉由大腦生理變化導致物理變化所產生的訊號差異而成像的,是不是聽起來很難懂?沒關係,做完實驗記得下去領800元就行了。

重點是, 利用fMRI, 我們可以測量大腦在認知、語言、運動等神經活動時的生理變化,並且利用這樣的生理變化幫助我們了解大腦,進而幫助大腦的臨床診療。當然各種稀奇古怪的研究都紛紛出籠,有人用fMRI和植物人對話(這個研究還被選為某年度《自然》(Nature)期刊的年度代表作),有人用fMRI解夢,幾年前成功大學還有教授想用fMRI查逃漏稅,木村拓哉所主演的《Mr.Brain》甚至還用fMRI破案,fMRI彷彿成了當代的苦海明燈!

事實上,fMRI所測量到的東西必須依賴實驗設計,並不是像電影裡一樣,把頭伸進去,就可在螢幕投射出你腦子裡想的東西,雖然我也很希望是這樣,不過現實總是殘酷的。

我自己就是從事磁振造影的研究,磁振造影就像是一個還看不到盡頭的礦坑,我們這些小礦丁正努力不懈地挖掘當中,每年都很期待又有什麼新的技術出現,可以為一些難以診斷的疾病提供新方向,不要看科學家好像每天在電腦前面混一天,鬍子不斷遞增變長、腰圍不斷加粗,咱們每天把腦子搞到過熱都是在搞這些東西啊!雖然我經常反思醫療的進步對人們的生活究竟是好還是壞,但是在我想出答案以前,還是繼續努力地讓大家更健康比較實際吧!

(原文刊載於廖彥朋《怕輻射,不如先補腦》/時報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