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性

成長環境中不同的價值觀,常不自覺成為婚姻暗礁

婚姻的經營到底是一個人的,還是兩個人的?

成長環境中不同的價值觀,常不自覺成為婚姻暗礁

看見彼此不同做法裡面的共同點,可以試著從那個點上建立新的平衡。

「婚姻到底是一個人的,還是兩個人的?」

為什麼兩個人的問題,卻要我自己一個人來面對?對方都不覺得自己也有問題需要面對嗎?

***

「我姓易,我先生姓宋。不好意思,我先生可能會晚到幾分鐘,他上班比較忙一點。」易小姐語帶抱歉地說。

「沒關係,難免的。」

「那不然我先說好了,不然等下他來了,我也不好意思說那麼多。」

我們經常遇到伴侶諮商當中,一方的意願很高,另一方的意願卻相對很低。如果被要求前來接受諮商的時候,往往會讓意願較低的那方產生阻抗,在諮商的過程會比在家裡溝通更加難以投入,甚至對於這個會議的任何結果和決議也都不看好。

易小姐說,「我先生和我最近一直在吵,我很希望可以為了小孩繼續努力看看,但是我先生覺得小孩大了,不需要再為了小孩勉強在一起。」

宋先生沒有接話。易小姐繼續說:「其實小孩都是我在帶,我先生根本就不懂帶小孩是需要多少時間力氣,每次吵起來都變得好像我過得多清閒一樣!」

「我好累!」易小姐拭淚,「我以為帶小孩的辛苦是可以兩人一起分擔的,但是──」

「我們怎麼可能一起帶,那誰去工作賺錢?」

「又不用一起,可以輪流啊!」

「輪流?所以我白天上班,晚上回來還要帶小孩?」

「你根本就覺得不甘願對不對!我知道,你會說哪有人這麼辛苦,白天上班晚上還要帶小孩,等於是兩份工作!明明很多爸爸都做得到!」

「對,我做不到,為什麼晚上不要請保姆?我們都可以輕鬆一點?」

「因為這樣你就可以不用顧小孩!」易小姐突然大聲。

「……」 宋先生看著易小姐,表情有點驚訝。

氣氛有點凝結,我猜想這個對話的發展令他們有點訝異,或許這麼多年來,易小姐從來沒有說出這個原因。「易小姐剛剛提到的,不想請保姆的原因,好像讓宋先生有點驚訝。」

「所以,你就是一定要我晚上顧小孩就對了?」宋先生斜眼看著易小姐。

易小姐安靜下來,抽噎地說:「也不用每天,但你不能請了保姆,就像是不關你的事一樣,好像小孩是我跟保姆生的。」

我問易小姐:「妳剛提到,你不希望請了保母,先生就可以不用顧小孩,好像妳很擔心,先生不顧小孩這件事情?」

「對,已經好多年了,他跟小孩根本不親,我不求他要賺很多錢,我只希望我們像個正常家庭,他能回家多陪小孩,或是多陪我一點……但是他回家就想休息,那到底我們在一起是為什麼?」

***

宋先生和易小姐離開的時候,我聽見易小姐說她需要趕緊去接小孩,而宋先生說他不需要再回公司,於是能載易小姐過去接小孩,然後一起出去吃頓飯。

易小姐的表情非常意外且驚喜,在他們走出門前,隱約可以聽見易小姐興奮的聲音:「我們一起去吃上次那家,那兩隻一定很開心!」

易小姐臉上的滿足神情,會不會反映出的就是她想要的陪伴?而宋先生是否知道呢?

「你們今天一起來啊!」

易小姐有點靦腆地笑:「我先生想說先回家接我,再一起過來,好像也蠻順的。」

宋先生回應:「其實很順,我早點離開公司就可以了。」

我隱約覺得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即使雙方都用很理性的方式看待互動,但內在卻有情感的表現,當我們改變我們原本的做法,去和對方靠近一點,換得更多良性互動。

易小姐先開口:「我上次說了一句話,我回家後想了很久,我怎麼會這樣講。我好像覺得他一定是在逃避顧小孩,所以工作變成他的藉口,要請保姆也是另一種逃避的方式。」

易小姐繼續說:「我有看過書上寫過,沒有爸爸的孩子,長大後會因為缺乏父親的典範,因此不懂怎樣當爸爸,我猜我可能一直很擔心我先生會變成這樣。」

宋先生皺著眉頭:「我真的很不會帶他們,他們又比較黏妳,這跟我家有什麼關係?」

「易小姐很在意先生的投入程度,甚至先生減少工作量也可以。關於經濟上,你們有沒有討論過彼此的期待?」

易小姐看著我說:「其實我們並不缺錢……」

宋先生動了一下,「這就是另一個問題,『妳』不缺錢,不是『我們』不缺錢。我還要拿錢給我媽,我還要想以後……」

***

兩個人的對話勾出了兩個成長背景的差異性,對金錢的安全感經常影響我們的決定,當我們從來不曾為金錢煩惱的時候,很難理解另一個家庭長大的伴侶,竟然會把賺錢儲蓄當作人生的第一優先;反之,當我們看見爸媽總是為了讓孩子溫飽而操心,必須犧牲家人相處的時光,很難理解衣食無缺的伴侶對於金錢如此樂觀,而要求更多精神層面滿足。

宋先生不擅長表達他的需求和不安全感,甚至不知道自己原來把「請保姆」這件事情也當成了一股壓力,只能更加督促自己努力工作,這和易小姐渴望宋先生減少工作的心願是牴觸的。

易小姐比較經常吐露自己的心情,也因為自己原生父母為了工作缺乏陪伴孩子,而更加希望自己和宋先生可以成為自己當年那缺席的父母,開始出現對對方的不滿,擔心宋先生會成為自己的父母親那樣。

為了折衷,易小姐後來同意宋先生安排兼職的保姆來幫忙照顧小女兒,而宋先生也練習參與大兒子的學校生活。而易小姐也在保姆的幫忙之下,可以暫時舒緩多年獨自照顧兩個孩子的焦慮感,把多出的時間放在自我照顧,放鬆自己曾經感覺被綁架的神經。

心理師分析

婚姻的經營到底是一個人的,還是兩個人的?

在意見最分歧的時候,如果還能找到共同的目標,看見彼此不同做法裡面的共同點,可以試著從那個點上建立新的平衡。

好像你腳上的那雙鞋,不可能兩隻都剛好合腳。你可能尋覓了好久,才找到這雙你喜歡的鞋,總有一腳稍微舒服一點,另一腳太鬆或太緊,沒有一雙鞋子十全十美,完全合腳。有些鞋子會越穿越軟、越合腳型,也有些鞋子在你適應他之前,你就決定必須放棄他了。

我們建構了一個家,生了幾個娃,不是用來跟對方討債的,也不是用來向自己證明和父母有多不同的。因為那樣想,只會讓「該做的、沒做到的、不合期待的、你答應的、你忘記的」,通通都成了這個家還不清的債。

婚姻這件事情,的確是兩個人的。

兩個人朝夕相處,當我們有共同的目標的時候,就能一起規劃未來並且討論分工,在彼此的身上看見付出,構成經營的動力;反之,如果沒有共同的目標,則難以構想未來,期待也會有所落差。

伴侶之間的問題經常會和個人的性格有關,因為兩個人各自的成長經驗和價值觀念都已成形,即使透過交往磨合,但難免還是會遇到各持己見的時候。

如果對方無法接受自己的想法,有些人會覺得像被批評、被質疑,可能和他童年在家裡被不被允許擁有自己的聲音有關。而當他來到伴侶面前,渴望得到不一樣的溫暖對待,沒想到卻遇見了似曾相識的感覺,勾起了他潛在的不安全感,自小被壓抑的感覺一觸即發,成為婚姻中的暗礁。

(圖/Shutterstock Makistock

(本文作者為諮商心理師;原文刊載於許嬰寧《誰沒有內心戲?​》/時報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