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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的傷,更痛》

老說「你好,我就好」,卻常暴怒的另一半

作者 / 閱讀,對身體好! 發表日期 / 2018/1/4  瀏覽數 / loading

一個討好的人其實在內心裡,都隱藏著極深的憤怒。

「老公,這週末我們去嘉義玩,好嗎?」

「好啊,你安排。」

「那麼我們週五晚上就出發,可以多玩一個晚上?」

「好啊,我沒意見。」

「你真的沒意見嗎?我看你的表情好像有一點怪。」

在說「沒關係」背後,卻是極大的渴求

其實,他不想出去玩,但他不想讓太太失望。他十分依賴太太。只要太太不在,他就覺得孤單,但太太在,他也覺得不滿。這種矛盾的感覺,讓他很苦惱。他也很難說清楚自己究竟哪裡不滿。漸漸地,他將不滿的心情隱藏起來。

只要別人問起家人和他的生活,他反而會說:「我太太,她很好啊!」「我家人,他們都很好啊。」「我的生活,很好啊!」

有了這種矛盾衝突的落差,讓他覺得自己像個聖人。而每一次他講完這些話,他就會在心中默默地認為:「你看我多愛家人,多為他們著想。」「身為家人就是要不分彼此,即使我覺得你們很差勁,也要說你們很好。」

犧牲、奉獻背後的強烈不滿

不過,在這些付出的背後,其實也包含著他的一絲絲渴望:「我為你們考慮這麼多,你們應該也會多照顧我一點吧!」「你看我都以大局為重,你們應該也會看到我要什麼吧!」

他卑微的希望別人能領略他的用心,顧慮到他的感受。可是,事實上又沒這麼簡單,他想要的是,大家都知道他是個思維縝密,同時具備風度和雅量的人。

表面上,他說:「我只希望身邊的每個人都開心,不要吵架,不要爭執,家和萬事興。」但愈是這樣,他的心態就愈不平衡,他心裡「你們應該要感謝我」的願望就愈深。只是他並不表態,所以對家人來說,他的心境就愈來愈像是迷霧。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更難知道他的需求。

其實,他的內心就是不斷上演著「施捨與感恩」的小劇場。

他無法啟齒的是,他想要全部的人都尊敬他。他是有包容力又聰明的聖人,因為唯有聖人,才能施恩給別人,他也聰明到知道大家要什麼,在家人有需要的時候配合演出,讓大家都開心。他就像京劇變臉的演員,在嗅到別人有需求時,壓抑著自己真實的感受,渴望獲得讚美。

每當他有需要,他就想著以家和萬事興為前提的大愛──「我不重要,我只想大家好好的。」「我都沒有自己的需要,總可以了吧!」「我應該要更堅強,我是全家人的倚靠。」

但他並沒有發現,自己說出來的每一句:「你們好就好!」「你們好,我就開心了!」其實是在表達「我有話要說……」「你們開心,那我的開心呢?」

他維持著犧牲、奉獻的形象,但卻是心裡充滿最多不滿的人。

害怕被拋棄的男孩

他從小看爸媽吵到大,根本無暇顧慮到他。他眼巴巴望著爸媽,但卻得不到應有的關注和渴求。他氣自己的無能,但卻沒辦法阻止這些爭執,而且他也害怕被拋棄,害怕爸媽常常掛在嘴邊,那些充滿不耐煩的話,例如:

「晚上不要吃飯了,浪費米。」

「你這個拖油瓶……」

「養你有什麼用?」

「你自己搬出去住,看你要跟誰就去。」

他害怕被拋棄,害怕孤單,於是獻上他的一切,在所不惜。

自此之後,他不但害怕被拋棄,更害怕失去身邊的人,於是,他把自己變成沒有需求的聖人,不准自己做錯事;不讓父母傷心、要孝順。這些美德和孝順的枷鎖,變成他一生的追求,但仍無法消除他心裡矛盾的巨大壓力。

這種狀況,並沒有人發現,因為他身邊的大人光是應付自己的困境,就已經耗盡心力,而他也早已習慣察言觀色的生活模式。

除了付出,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感。如果這世界上沒有人可以讓他付出,那麼,他就覺得自己沒有存在的價值。

當對方說「你好就好」,其實是一種支配手段

當他說「你好就好」,其實言下之意是:「我是施恩的聖人,你看我都以你為主,你為什麼還要煩我?」「我都沒有什麼要求了,你看你做了什麼,你憑什麼要求我?」

當他要求起來,就變成暴君,因為一個討好的人其實都隱藏著極深的憤怒。

而嘴巴說喜歡,其實心裡是感到厭惡,這種人本來就隱藏著他的支配力。當我說:「好啊,你說了算。」某部分的我不做決定,也是讓你表現和發揮的極限,我只要繼續隱忍心情,你就會做到極致,而我也可以懶到極點,然後後果由你自負。如果要他負責一點,他也是以聖人之姿來搭救,而不是平行平等的關係。

你會發現,他時時刻刻都在想別人要的是什麼,而不是他自己,這看起來像是愛妻的美德,但其實也是支配太太的手段。

我們在原生家庭受的傷

「我都沒有好好為自己活過。」你有聽過家人這樣的抱怨嗎?

當一個人持續背叛自己內心的聲音,那麼只會持續消耗自己的生命能量,甚至對生命絕望。對他們來說,比自己內心的聲音更重要的價值,是「小心翼翼偵測家人的需求」,這是他們的生存之道。

討好大人的孩子

這也是大人下意識塞給他們從小照顧大人的任務所造成的。

這類型的孩子常常很乖順,噤不作聲,但卻內心孤寂。他們盡心盡力侍奉著身邊的人,善盡討好的職責,卻也默默的害怕自己不重要、不被珍惜、不被愛,甚至被拋棄。

於是,他們所吸引到的伴侶,也是會指派他們做事的人,或者他們會先端出好處,告訴伴侶:「我會幫你服務,所以你要好好愛我。」因為渴求愛,而讓對方有機會壓榨他們。

這一類型的人,他們通常會有一對對自己的事擺不平的父母。因為父母對自己的煩惱已疲於奔命,所以看不到孩子的需求,甚至還期望孩子能幫父母分擔,或從小就負擔起照顧父母的角色。

他們從小感到自己得被父母依賴,所以往往對於自己有依賴的「軟弱心態」感到可恥,常活在自己怎麼可以有需要的自我貶抑裡。他們努力侍奉身邊的大人,並期待自己趕快長大,趕快獲得權力,趕快付出愛。

學會用假我的方式活下去

英國知名心理學家約翰.鮑比(John Bowlby)曾提出「親子角色倒錯」的概念,這是指父母以鋌而走險或控制的手段,來獲得孩子的順服,並藉此希望得到內心的平靜或生活的穩定。

這類型的父母希望孩子最好不要提出什麼要求,反而是能照顧父母、稱讚父母、愛父母等等。當孩子和父母的角色倒過來,孩子變成父母依賴的對象,就容易想要變得「有用」、「聽話」或「服從」,藉此獲得被愛。他們真實的情緒反而無法被認可,因為每天要做的事,就是知道父母今天的情緒是什麼,他們才能好好活下去。

於是,他們學會用假我的方式活下去,自我實現也變成要建立在別人的認可上。

這一類型的父母因為自己的需求和喜好,更會強化孩子的假面(乖順、聽話、好掌握),他們不管孩子的自我貶抑對於孩子的心理健康將造成多大的打擊,會不會因此活得不夠好。

他們只在乎孩子是否聽話、不出錯,孩子們永遠感受到的是,如果「他們不符合父母期待,父母就會對他們棄之不顧」的恐懼。他們的心裡充滿矛盾,一方面想讓父母滿意,一方面卻得犧牲自己的真實感受,最終,他們做出抉擇,他們以父母和身邊的人為主。

這種人非常在意家人的評價,為了生存下去,他們盡力侍奉,讓身邊的人開心、滿意,但自己卻帶著隱藏住的敵意過日子。他們感到莫名的不安,常常要找自己的小確幸或生活目標,否則自我會乾涸而死。

不斷要求自己,只為換得父母認可

用自我犧牲來交換他人認可的人,常常會有情感飢渴的問題。在他們付出和給予的過程裡,其實是希望對方給予更多認可,於是他一直讓自己順從、聽話與付出,想換得父母眼裡的一席之地。

這種你來我往的緊密關係,表面上看起來是「我們家人之間很相親相愛」,但其實是如果有新的對象表現得更好,他就會被取而代之。也因為這種隱微的被拋棄的恐懼,於是他往往要求自己要表現得更好。

佛洛姆曾說:「服從和敵意是一枚硬幣的兩面。」當他們習於順服對方,卻也抱怨對方,這就變成隱性敵意,夾雜在不可說的衝突裡。

他們讓自己變得很有能力、很有毅力、很有肩膀,但都不是基於自己的人生目標出發,而是基於恐懼出發。

他們需要討好身邊的人,否則隨時都會被取代。所以,他們活得扭扭曲曲,被許多框架綁住,卻又渴望自由,但依照這樣的情勢來說,要獲得自由,也僅止於他們的空想。

當他愈虛張聲勢,就愈怔忡不安。害怕別人不滿意他,所以留存更多對人的敵意,然後告訴自己:

「我不應該跟別人計較。」

「我不應該對家人無理。」

「幹嘛為這種事情煩心。」

但心裡其實非常煩躁。愈是無法承認,就愈與自己悖離,愈是說出「我家人都很好」,心裡卻愈是惶惶不安。

(圖片來源:Pakutaso 21590

(本文作者為諮商心理師。原文刊載於黃之盈《看不見的傷,更痛》/寶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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