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

「嗅味覺喪失」是新冠肺炎患者大腦被感染的警訊

【專家觀點】
「嗅味覺喪失」是新冠肺炎患者大腦被感染的警訊 圖/Shutterstock YuryKara

美國科學家雜誌(The Scientist)在2020年3月底,刊出了一篇文章,特別提出新冠病毒除了會攻擊呼吸道並產生大家所熟知的咳嗽、發燒、喉嚨痛、流鼻水、呼吸急促等的呼吸道症狀外,還可能包括攻擊中樞神經系統並產生神經系統症狀,而且極有可能病人的死亡也和神經系統受到病毒重創有關,因此提別提出早期警訊。

大約兩週前,義大利波隆那市(Bologna)有一名擔任顧問工作的生物學家亞歷山德羅.勞倫茲(Alessandro Laurenzi)正在屋外用割草機割草,但突然一位朋友攔下他時說,割草機燃料的臭味令人受不了,他才驚覺:「我怎麼什麼都聞不到。」幾個小時後,他去吃午飯,又再次意識到他無法聞到他正要吃的食物(anosmia),而且當他咬下一口時,他也無法嚐出食物味道(ageusia)。幾天後,他出現了典型的新冠肺炎呼吸道症狀,並打電話給他的家庭醫生詢問是否可以接受PCR新冠肺炎篩檢。結果由於他的症狀較輕,而且沒有TOCC,因此醫生拒絕了PCR檢測的要求,這也是早期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的病人都可能遇到被拒絕篩檢的情形。而台灣的疫情指揮中心已經在2020年4月5日宣布,只要有嗅覺味覺喪失的症狀,就可以納入擴大採檢的範圍,但在疫情發展的初期(4月5日之前),台灣也是不行的。

勞倫茲同時了解到整個義大利國度內,不光只是他,還有許多患者都有嗅覺味覺喪失的情形,因此他開始閱讀相關的科學論文,以便了解自己的嗅覺味覺喪失可不可以在往後的日子裡,逐漸減輕並且恢復正常。2020年3月13日在神經科學期刊(Neuroscience)中的一篇論文提出新冠病毒會攻擊中樞神經假說(Proposed Neurotropic Mechanisms),因為論文證明人類大腦有許多的ACE2受體,所以新冠病毒可以感染鼻腔內嗅覺神經(第一對腦神經)和口腔中的味覺神經(第七對和第九對腦神經)並破壞嗅覺和味覺,同時進一步會攻擊大腦內的神經系統。論文通訊作者巴基斯坦阿迦汗大學的研究員曼南(Abdul Mannan Baig)受訪問時表示:「嗅覺味覺喪失的症狀在日後,有可能減輕並且恢復,因為身體在抵抗新冠病毒的當下,會在鼻腔和口腔中引起發炎反應,所以嗅味覺才會喪失,但當身體打贏了這場仗後(如果打輸了就另當別論),大約需要7到14天,就可以恢復。而且我們也希望如此(Let's hope so)。」

Shutterstock cpt.kama。圖/Shutterstock cpt.kama。

除了肺部,病毒對中樞神經的影響也需要關注

許多新冠肺炎重症患者,都有無法將空氣吸入肺部,造成血氧不足的情形,醫學界目前都把它單純的歸因於呼吸道以及肺部的感染,但實際上,也非常有可能是控制呼吸的中樞神經系統同時被病毒攻佔,而一起所產生的結果。波士頓市貝絲以色列女執事醫療中心的安德森醫生認為這是需要密切注意的事情,另外,同時也是神經病理學家的安德森接著提醒科學界,如果有機會進行新冠肺炎病人的屍體解剖時(機會很少,也怕感染),不要只盯著肺部,也要同時解剖腦部,以便尋找有無病毒損壞中樞神經系統的跡象。因為針對死於新冠肺炎患者的腦部事後檢查,可以更加了解大腦損傷在疾病進展中所扮演的角色。我們可能沒有想到大腦也是病人死亡的根源之一。

研究員曼南進一步指出,記錄這種特殊症狀很重要,因為嗅覺和味覺的喪失,就算是沒有新冠肺炎的典型呼吸道症狀,這也已經是病毒感染人體的警報信號。根據《紐約時報》報導,英國的耳鼻喉科醫生呼籲失去嗅味覺的成年人要自主隔離七天,才能遏制新冠病毒在社區的繼續傳播。這種失去嗅味覺的症狀就已經證明該病毒具有入侵中樞神經系統的能力,當病人免疫力無法守住時,將會導致病毒攻進大腦造成進一步的損害,引起患者死亡。

❝由於新冠肺炎的症狀類似於流感,醫界目前大多數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肺部,這會使得中樞神經的傷害沒有被發掘到,但是當患者開始表現出嚴重的神經系統症狀,例如喪失自主呼吸的能力(loss of involuntary breathing)時,就可能為時已晚,已經無法阻止病人的死亡了。❞

2020年2月27日醫學病毒期刊(Journal of Medical Virology)發表了一篇回顧論文,第一作者中國吉林大學李彥超教授說,綜合之前的科學證據:包括SARS和MERS,以及病人和動物,他認為新冠病毒絕對有能力感染中樞神經細胞(Neuroinvasive Potential),當然包括延髓中的神經元,而延髓是腦幹的一部分,主要是心臟和呼吸的控制中心,這種損害就可能是導致新冠肺炎患者的急性呼吸衰竭的主要原因之一。

新冠病毒已知是使用稱為ACE2的受體進入人體細胞。ACE2在人體中主要是負責調節心血管功能。許多人類的細胞中也都有ACE2,包括肺臟、心臟、腎臟、腸胃道、睪丸和腦部。因此,新冠病毒其實擁有多種管道可以入侵中樞神經系統。例如,它可以在血液中循環,然後攻擊大腦內的毛細血管之內皮細胞的ACE2受體,造成血腦屏障破口,因此趁機侵入中樞神經。血腦屏障被打破後會引起腦部腫脹,壓迫腦幹並影響呼吸。另外支配肺部呼吸的神經細胞也可能被病毒感染,多重原因之下,使得自主呼吸更加困難。

除了從血管侵入中樞神經外,病毒也可以直接從嗅味覺神經侵入大腦,在2008年的一項動物實驗中,愛荷華大學的免疫學家珀爾曼教授就發現(Journal of Virology, 2008):延髓中的神經元會被SARS冠狀病毒破壞,並導致小鼠的呼吸困難和死亡。實驗證據顯示,SARS病毒可以直接通過嗅覺神經系統,進入了表達人類神經元ACE2的轉基因小鼠的大腦,接著病毒就會迅速感染大腦內的其他神經細胞。而中樞神經損傷才是導致小鼠死亡的主要原因,因為即便在動物的肺部只檢測到低水平的病毒也是如此。另外一項針對表達人類ACE2的小鼠的MERS病毒研究,也同樣顯示了相似的結果。當然,新冠病毒是否和SARS和MERS一樣在動物實驗中有相同的結果,仍然不知道,但是儘管如此,新冠病毒讓患者失去了嗅覺或味覺也是事實,當病毒可以感染嗅味覺神經時,它就可以像小鼠研究一樣,利用相同路徑攻入人類的大腦。如果走這條道路,新冠病毒極有可能會先到達嗅粘膜,該粘膜由上皮細胞,血管和嗅覺神經元的軸突組成。這個區域通過篩子狀的細小開口(稱為篩狀板)連接到嗅球區(Olfactory bulb),該篩狀板位於大腦額葉的底部。由於大腦的額葉非常靠近被病毒感染的嗅球區,因此大腦深處的其他區域,包括腦幹,當然也就可能受到病毒感染的威脅。

Shutterstock YT HUI。圖/Shutterstock YT HUI。

嗅味覺喪失應提高警覺,盡快就醫

目前,新冠病毒感染並破壞中樞神經系統的數據雖然只是少數的個案,但對於決定如何治療每位患者的醫生卻是非常重要的。張大眼睛緊盯神經系統症狀的改變—像是味覺或嗅覺喪失、抽搐、噁心嘔吐、意識混亂、嚴重頭痛或癲癇的發生,就可以猜測出誰可能會導致急性呼吸衰竭,或者是誰可能會最快遭受到呼吸衰竭,從而可以對患者急速的病情變化而有所準備來應付,因為這在我們對抗新冠肺炎大流行的戰爭中,可以挽救更多的生命。

人類的味覺是靠位在舌頭、軟顎、和咽部的味蕾來感受,每個人約有5000多個味蕾,每個味蕾有100個味覺細胞,味覺細胞上有五種不同的味覺受體,各自獨立,互不相干,他們是酸、甜、苦、鹹、和鮮,當我們吃東西時,不同味道的物質會先溶到口水中,然後再和味覺細胞接觸,接收不同訊號後,經味覺神經傳到大腦,就產生了味覺。

味覺喪失可以出現在感冒時,因為病毒直接感染味覺細胞,出現暫時性的味覺失常,當然,位於鼻腔中的嗅覺細胞,也可以被病毒感染,由於我們所嚐到食物的味道,並非單純由味覺來,而是嗅覺也來湊一腳,所以,嗅覺喪失也會影響味覺。因此這次新冠肺炎病人大多會抱怨味覺、嗅覺好像都有喪失,但新冠病毒比較惡劣,會繼續攻進大腦,如上所述。

人類味覺喪失除了病毒感染外,還有癌友化療時、口腔乾燥沒有口水分泌時、當然味覺的中樞神經損傷也可以喪失味覺。嗅覺喪失部分,除了病毒感染外,還有鼻息肉或鼻甲太厚,使得氣流不通導致嗅覺細胞接收不到味道,同樣的,如果嗅覺的中樞神經損傷,當然也會導致嗅覺喪失。

通常神經損傷的嚴重程度(腫瘤、撞擊外傷、和病毒細菌感染大腦等等),以及損傷的時間愈長,神經被破壞得愈徹底,恢復的機會就愈渺茫,因此,一旦發現嗅味覺喪失,應該盡快就醫,許多患者都是比較關注視覺和聽覺,並沒有相對重視嗅覺,更遑論味覺,所以許多人就醫時已經超過半年的黃金恢復期,相當遺憾。

(本文作者為陽明大學醫學院藥理學研究所教授)

加入健康遠見Line,對身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