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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往往讓你無從準備...正視父母老衰病死的照護課題

照顧長者是一種生命共生的過程

意外往往讓你無從準備...正視父母老衰病死的照護課題 圖/Shutterstock Image Point Fr

人類自呱呱落地以來,隨著年紀慢慢成長,歷經了幼童時期的純真可愛、年少的朝氣蓬勃、青春的花樣年華、壯年的壯志豪情,緊接著走向老、衰、病、死,一個不可避免的自然時程。

但是,有沒有可能在邁入高齡的路上,「老」跟「病」就相伴而來呢?

一個跌倒,開始衰病階段

無常往往比明天先到,有時候還沒察覺爸爸媽媽老了,他們就先病了,比如說突如而來的中風。

現在60、70幾歲的「後中年」,有些人依然可以天天爬山,甚至還有工作,而且還常是公司管理者或經營者身份,公司持續營運著,他們也都還有著極高的生產力,加上目前退休年齡的延緩,似乎慢慢將高齡的定義往後推,幾乎要等到80歲,才真正開始邁入高齡階段!但是這群看似健康的高齡長者,往往因為一個不小心的跌倒,或是一次原本不算太嚴重的疾病,卻引發一連串健康的危害,以致於讓他們進入衰病的情況,發出「畢竟是老了呀」的感嘆!

普遍來說,兒女先是看見了父母的「衰」,進而發現他們的「老」,加上現今醫學美容相當發達,大家更不容易看見「老」的狀態,所以看到的反而是「衰」的情況。諸如突然之間就中風了,或是健康檢查出重大疾病,才突然開始面對長輩的衰病。

許多人的衰會走在老之前,不一定是要先變老才會面對這些問題,於是乎,有些子女就在毫無準備下承接照顧爸媽的角色。

面對長輩突然走向衰病的無常時刻,兒女有幾種選擇,一是把父母送到長期照顧的安養機構,一是仍在家裡共同生活,此時,因為經濟限制無法聘請看護或外勞,家中就會出現一個照顧者,因應長輩不定時的需求,包括餵食、清潔等大小事。

照顧也是一種專業的技能,包含翻身、洗澡、餵食、清潔等,然而大多兒女並未上過照服員或長照課程,於是乎就得重新學習。

成為一個照顧者

一般認為,照顧老人就像照顧小孩一樣,其實不然。照顧小孩之前,通常會有段時間預備,有些人都還特別去考保母證照,可是一旦家中長輩發生事情,子女就需要立刻銜接這個照顧工作,在很短的時間裡學習怎麼照顧。此外,一般中年兒女很難事先想到要充實照顧長輩的知識,因為光是工作及家庭,已經蠟燭兩頭燒,時間都不夠用了,自然不會想要花那個時間去上這樣的課程。

於是,當中年兒女必須擔任照顧者角色時,已經處在來不及再去上課了!只好從做中學,逐步建構照顧的知能,例如:翻身之前,電動床要先打平,換尿布時要側身先換一邊等技巧。

家庭中擔任全職照顧者,可能是手足間薪資待遇較差,或是工作較不穩定的人來擔任,所以他擔任照顧的責任,並由其他手足提供生活費的協助。可是,這裡就會出現一個問題,因為爸媽總有一天會離世,當他們走了之後,這位全職照顧者的人生該怎麼辦?他的人生於是出現了斷層,再也回不去了。

圖/Shutterstock Milkovasa。

因此,面對長輩病情繼續惡化時,長期照顧者的內心會出現拉扯,一方面可能是已經非常疲憊了,另一方面,感受到照顧關係即將終止,突然之間害怕老人家的離開:「接下來要怎麼辦?我的生命、我的生活都投注在這裡了!」這是身為照顧者可能會面對的,從開始時照顧技巧的學習,到最後自我情緒的調適的歷程。

想要成為一個成熟的照顧者,需要一定的摸索跟學習歷程,目前各地長照中心都會有一些照顧概念及技巧的課程訊息,經常看到一些熟齡退休的長者,已經開始報名課程,他們不只是為了照顧更高齡的爸爸媽媽,而是準備以後可能需要照顧的另一半。

根據中華民國家庭照顧者關懷總會(家總)調查,有兩成的照顧者,因為照顧而離職,但這群照顧者離開職場後往往就「回不去了」。

家總推動「三個月畢業照顧者中途職場實習計劃」,邀請結束照顧工作的「畢業照顧者」參加,同時結合社工、心理、職能輔導等各方專業,希望能夠協助他們重返職場。(以上描述摘自中華民國家庭照顧者關懷總會)

另外,子女若在結束照顧工作後,想投入職場,也可選擇從事照顧服務工作開始,慢慢的重回職場,建立自己的社會支持網絡。

肯定照顧價值,體會生命的共生

整個社會上,對於照顧者的肯定很少,但是照顧者卻相當值得受肯定。

我們可以想像一種場景,當長輩生病躺著的時候,兒女就是幫忙把被子蓋好,可是有一種貼近,是連他躺著的時候,枕頭、頭髮都要幫他喬好位置,透過這個動作,可以知道彼此的關係非常靠近。

一個40、50幾歲的中年男生,把照顧的細節變成一種日常習慣,雖然媽媽的話可能並不多,但兩個人之間卻是充滿溫馨與溫度。

「我感受到跟父母的生命有種神秘的連結與理解,從這個連結中感受到了愛。」在照顧的過程中,很多照顧者都會這麼說。

平常聽到這些說法可能會覺得虛無飄渺,甚至有點唱高調,可是直到自己親身經歷,包括幫長輩洗澡、換尿布、擦屁股,那麼直接的照顧之中,自然會有一種感觸,感受到一股來自於生命的力量,帶有樸實性與普世性,讓照顧者覺得並非一無所獲,認為自己所獲得的東西,可能遠比兄弟姊妹還要多。

當我們跟一個生命是可以如此靠近,產生互相正向依附的時候,就是一種生命的共生。

建構屬於自己的生活

子女在承接照顧長輩的責任時,其實是在走一段生命的體驗,同時經驗付出、欣慰和失落的過程。

在失落的課題上,確實是需要被支持,這也是我們一直鼓勵照顧者,在生活中要能建構一部分屬於自己的生活,除了是照顧壓力的調適,也是未來回歸生涯的後盾。如果把照顧的子女替換不同的年齡階層,有些人可能很年輕,比如說30幾歲,那個時候剛好孩子也還小,所以就一併照顧孩子和父母,照顧了幾年下來,小孩長大或父母的照顧模式轉換成機構方式,此時,可以放開照顧責任時,可能還年輕,大約落在40、50歲。若有經濟上的考量,可能就必須試著重新回到職場。

然而,因為過了就業的最佳時期,已經找不到對等的工作性質,只能夠找到比較基本或勞力工作,此時就會面對自我期待的調整,進入了角色的適應與考驗。

【安心伴老,照顧中場停看聽】

黑手阿良的照顧之路 

阿良是家中老么,因為家裡其他兄長都有不錯的工作與成就,偏偏就屬他從小念書就不行,所以只好做一名黑手,專門修理機車,薪水雖然不錯,但和其它手足相較之下,難免有些落差。因此,當家中長輩生病時,他就被期待回來照顧父母,加上當時的他只是受僱的學徒,大哥就覺得:「你就回來家裡,不要做了,薪水我們照給你!」

後來,他就離職回家做全職照顧者。不過,當疾病走到了晚期,媽媽即將進入彌留期,他表現出強烈的依戀與不捨。和他會談之後,才看見這份不捨中,除了母親是他每天照顧陪伴的人,感情的維繫十分深刻;另外一個部分,則是未來的他該何去何從?因為以後再也沒有理由,向哥哥們開口拿生活費了,他必須自食其力。可是,現在的他已經40、50歲了,體力不比以前,也沒有特殊技能,此時的他該怎麼重新開始?再加上長期投入照顧的過程,沒有時間結交異性伴侶,更沒有自己的家庭,內心就感到無比慌張。

身為一名照顧者,除了慌亂之外,自己又該如何重新詮釋這一段生命歷程?在付出血汗、青春之後,可以在生命經驗裡面得到些什麼養分與力量?

我在與阿良對談時,感受到一個相當珍貴的部分,在於陪伴媽媽的整個過程中,能夠每天陪在旁邊,善盡照顧,無形中感受到一種價值,可以真的照顧自己媽媽的價值。

「現在的社會,能找到像我這種孝子的人,已經很少了啦!」從他講話的過程中,可以發現他有看見自己的價值,在社會孝親觀念較為淡薄的現代,他其實頗為自豪,無形中肯定了自己的行為。

(本文作者為社會工作師、諮商心理師。原文刊載於蔡惠芳《當父母老後……,兒女面臨高齡長輩老、衰、病、死的情緒困頓出口》/博思智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