紓壓

許一個退休後的家

《第二人生:迎接熟齡新社會運動》
許一個退休後的家 圖/Pexels Unsplash

從瑞典回到台灣,我們第一個落腳處,是在老舊國宅公寓的五樓。每當我們聽見垃圾車聲,要下樓倒垃圾時,我常在想,如果是膝蓋退化、身體不便的老人,住在這樣的公寓裡,要怎麼解決每天上下樓的問題呢?

在台灣,不管是沒有電梯的公寓、透天厝或樓中樓,都很可能是許多人努力大半輩子所買的家。孩子們長大後漸漸離開,獨立生活,留下兩老在空蕩蕩的房子裡。如同日本女性主義學者上野千鶴子在《一個人的老後》所提到的,我們住的房子隨著人生不同階段逐漸變大,卻往往很少有另一個可能的方案,讓房子可以隨著人生另一個階段的展開而變小。這樣的問題,在瑞典是如何解決的呢?

符合不同需求的社會住宅與老人住宅,便是瑞典社會在人生各個不同過渡時期應運而生的生活空間。

在瑞典,社會福利制度是讓人民的基本生活所需不會成為市場化的商品,住宅也是其中一項。瑞典住宅政策中提及,如果和住宅法人簽約,就能到老死都不需搬家。還可以視人生不同階段的需求,在住宅法人登記排隊換屋:從學生時代的單人套房、單身時的studio(套房外加廚房設備)、與伴侶共養小孩的三房或四房,直到老年時的無障礙老人住宅。如果家只為了更適合自己的生活與身體狀況所需,租屋也能有安定感,相信很多人不會想要買房。

在這些不同的住宅中,有一種稱之為「老人住宅」(äldreboende), 分為「55+」及「65+」的型式,專門提供給55歲以上或65歲以上老人居住,符合年齡資格的,愈年輕者愈優先入住。這樣的設計是為了讓中老年人能在老人住宅住得愈久愈好,避免才剛搬入沒幾年,就要再搬到有24小時看護的「特殊老人住宅」。

所謂的老人住宅,和一般住宅在外觀上沒什麼兩樣,唯一的不同是,它完全無障礙──包括:有電梯、有較寬的門,以利老人使用輔具。此外,還有管理人,一週一次到公寓來看住戶是否需要協助修繕。

老人住宅也分為只租不賣及可以買賣的兩種。以我們在瑞典延雪平(Jönköping)參觀的日本阿嬤Akiko 家為例,她住的是可以買賣的老人住宅。在瑞典丈夫過世後,因為Akiko 沒辦法獨自整理有院子的家,所以把原來的房子賣掉,改買老人住宅。在這個老人住宅最頂樓,有織布房、健身房等設施,提供老人休閒運動與社交空間;而住宅中央的公設,則像許多瑞典住宅老人住宅頂樓設有織布房供老人社交休閒。

設計一樣,有一間可以舉辦活動的空間,而住宅委員會辦公室就設在此處。委員會除了處理搬入遷出、定期開委員會等行政事務外,也會舉辦各種活動,包括:讀書會、烘培、唱歌、喝咖啡、郊外踏青、定期party ──例如,帽子趴,老人家們就會戴上昔日帽子出席(感覺好像台灣帽子歌后鳳飛飛的時代喲……)──為老人們的日常生活增添樂趣。

不論老人住在只租不賣或可以買賣的老人住宅,都可以申請住宅津貼。政府會視老人收入狀況,讓老人在一切必要支出之後,還有可支配的生活零用金。Akiko 阿嬤提到,她並不會想回日本終老,因為在日本的親友們多半也已身故或年老,而且回到日本,她不確定能否住得起日本的老人住宅。在瑞典,她的女兒雖然在斯德哥爾摩,但都會保持聯絡,而且在老人住宅也有她的朋友,生活不覺得孤單。

從上野千鶴子的書中得知,日本在都會或鄉村,也開始有銀髮族專屬的集合住宅或社區,但似乎是原本在東京有房的老人,才有辦法將原來的住處賣掉,再入住到不便宜的集合住宅。台灣目前也出現些價位高的銀髮住宅,但當政府要開始規劃社會住宅時,卻往往遭到標籤化及當地居民反對。

其實,只要我們重新把居住權定位為每個人的社會權利,並且不讓有錢人享有各種免稅,讓資金無法流入房市炒房,我們就能開始構思混居式的社會住宅,讓人民不用背負一輩子都還不了的房貸,讓我們在人生不同階段能輕鬆換屋;老年時,也能在大小剛好、出入方便的老人住宅中,創造銀髮社區新生活。

(原文刊載於楊佳羚《第二人生:迎接熟齡新社會運動》一書/遠足文化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