紓壓

躁鬱讓她無法呼吸、頭昏發暈...瑜伽呼吸練習重新感受生命流動

學會與躁鬱症和平共處
躁鬱讓她無法呼吸、頭昏發暈...瑜伽呼吸練習重新感受生命流動 圖/幸福文化提供。

呼吸到底是如何影響著和自己的關係,以及他人的關係?我和丁小姐一起合作私人課程一段時間後,我們共同發現了呼吸流動和人際關係密不可分的連結。

丁小姐因為經常突發性無法呼吸,併發頭昏發暈和噁心嘔吐,已多次進出急診。丁小姐幾乎跑遍醫院裡所有門診,無論健保或私費的各種檢查也都做了,各科醫師都確認丁小姐的身體沒有病徵,最後她被轉介到精神科門診。

經過問診,門診醫師給予丁小姐一個躁鬱症的結論,開了許多藥,並且安排定期回診拿藥,以及與醫院配合的諮商師會談。

丁小姐算是工作上的女強人,自己管理一間公司,同時也是兩名孩子的母親,平日除了為孩子的事親力親為,公司的大小事務,皆不假手他人。丁小姐的丈夫也十分尊重她的事業,以及家裡所有事務的決定權,在外人眼中,丁小姐是人生勝利組。直到某次,丁小姐直接發病昏倒在路邊,經由好心路人協助送往醫院,她才驚覺其實自己的世界早已經全部翻轉。

她因為常常感到自己無法呼吸而開始全身發抖,伴隨而來的頭昏發暈使她四肢無力,連日常動作如只是坐著,都感到困難,她說:「嚴重的時候,我連要從床上走到廁所的距離都覺得怎麼可以這麼難!」為此丁小姐感到緊張和沮喪,緊張的是,她覺得長久以來,自己是一個能將大小事情安排妥當且掌控得宜的人,但為何這麼簡單的呼吸和身體,她卻無法控制?沮喪的是,由於丈夫無法完全體會她發病時的感受,每次當她不舒服的時候,丈夫總是只跟她說:「妳不要緊張嘛!」、「這有什麼好緊張的?」、「放輕鬆不就好了?」有時甚至直接說:「妳要不要再去看醫生?」或是「要不要叫妳的醫生再把藥開重一點?」

對於處於極度不舒服的丁小姐,「不要緊張」或「放輕鬆」這些字眼,在她耳裡聽起來只是更加痛苦、更不舒服,甚至變得暴怒。起先她只是心裡吶喊著:「我也想啊!可是我做不到啊!」後來演變成直接爆發情緒言詞,於是,夫妻間的口角衝突開始頻繁出現,連孩子們也都會說:「媽媽妳要不要再去看醫生?」

起先,醫生或諮商師建議丁小姐可以嘗試運動,透過運動流汗幫助減輕壓力,丁小姐便強迫自己每天參與運動中心裡的各種體適能課程,包括飛輪、拳擊有氧、階梯有氧、Hi-Lo、游泳等,丁小姐說:「我除了希望這樣做能快點好之外,當我在運動的時候,我才覺得我可以真的掌控我自己的身體,但是每次我下課離開運動中心時,我和自己就好像又變成兩個人,如果我讓這個想法繼續跑出來,我保證我又會開始無法呼吸。」

和丁小姐的第一堂私人課使我印象深刻,因為丁小姐一踏進教室便說:「老師,我其實很不喜歡瑜伽,覺得瑜伽就是要停很久,然後會很安靜,我會覺得很恐怖。我是聽很多人建議,才逼不得已想說來試試看,所以妳不要讓我停動作,我想要一直動,還有妳要把窗戶通通打開,不要把門關起來,我不喜歡安靜,我需要聲音,所以要放點音樂。」

就著丁小姐的描述和需求,在設定好她喜歡的空間,及選定好她喜愛的音樂後,我便開始邀請丁小姐一起和我「玩呼吸遊戲」,在一邊遊戲,一邊確認她能接受的範圍裡,我們一下子用嘴巴呼吸,一下子用鼻子呼吸,一下子改變呼吸長度,一下子改變呼吸速度,又一下子嘗試跑步、游泳、潛水等不同呼吸模式。

直到丁小姐稍微有點喘並且出汗時,要求中場休息喝水。

丁小姐說: 「好累喔, 沒想到光呼吸可以這麼累。可是好像跟我發病時的喘不一樣耶。」

我好奇問:「可以說說看哪裡不一樣嗎?」

丁小姐歪頭想了下:「嗯,比較是舒服、舒暢的……就感覺不恐怖。」

我問丁小姐是否願意繼續和我一起加入更多的呼吸練習,還是先到這裡就好,丁小姐選擇再進一步嘗試。

這次,我帶領著丁小姐練習平均節奏的呼吸方式。我先讓丁小姐從吸氣四拍和吐氣四拍開始,並搭配節拍器,選擇她可以掌握的節拍後,我們便跟著節拍器節奏,持續一分半鐘的吸吐練習。接著我邀請丁小姐和我一起加上雙手開合的身體動作(坐姿貓牛流動),鼻子吸氣雙手打開(牛式),嘴巴吐氣雙手抱進(貓式),同時提醒她可以隨著重複的動作過程,去調整整體的動作大小和角度,不需要因為覺得自己在上瑜伽課,而要求自己務必要維持一種固定模式,或者每口呼吸都要吸吐到最滿,每個動作都要做到最大,我請她容許自己因應當下自己的各種狀態去做增減。

我們就這樣進行了約莫3分鐘,最後,我請丁小姐用自己的速度,讓呼吸和身體的流動慢速下來,用自己的方式讓呼吸逐漸回復至平常的自然呼吸,也請她再次決定要繼續坐在同個坐姿,還是換個姿勢。

丁小姐最後選擇趴下來。我靜默地和她一起停留在此時此刻。過了數分鐘,我從丁小姐的身體起伏,觀察到她的呼吸變得更深長。

我問:「現在妳有觀察到什麼嗎?」

丁小姐吞了吞口水:「嗯,平靜……想睡……不想離開這裡。」

我問:「可不可以再多描述一些妳提到的『不想離開這裡』」?」

丁小姐:「就不想回去面對現實。」

我再問:「可不可以再多說說一些妳提到的『不想面對現實』?」

丁小姐:「嗯……嗯……我想起來了,可以嗎?」

丁小姐坐起後,先是緊皺眉頭,外加大嘆口氣,接著緊咬雙唇欲言又止,許久後才哽咽開口:「很多現實,我還是得去處理,不然就是放爛不管。」

我問:「妳願意再多說一些嗎?」

丁小姐:「就很煩哪!(一口深呼吸)可是好像呼吸一下又沒有那麼煩了。」語畢,丁小姐強忍著眼眶淚水。

我請丁小姐再停留感受一會兒她現在的呼吸和身體,並詢問根據她現在所觀察到的所有狀態,在她離開教室後,有沒有自己第一件特別想要做的事?

丁小姐說:「我想要跟妳要節拍器聲音,回家自己練習呼吸看看,看是不是因為妳在的關係,我感到比較沒那麼煩躁,還是因為這個呼吸練習關係。不過,我覺得我現在可以吸到比較多空氣了。」

由於丁小姐的工作行程,我和她平均3週碰面練習一次。在我們上課的數次後,有天課後她告訴我,她考慮不再去諮商師那裡,因為她覺得諮商師只會一直跟她說「加油、不要想太多、早點睡」等這類的建議,可是她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再後來,她說醫生開始減輕了她的藥量,這是她目前為止,除了工作外,感到最有成就的部份。

丁小姐也分享,在家裡當她面對孩子們或丈夫時,那種快要爆發出來的情緒,她都趕緊用她立即想到的呼吸方式舒緩,而家人看她如此努力著,無形中也改變了對她說話的態度,「加油媽媽」或「老婆妳已經練習得很好」這類鼓勵的話,取代了之前「妳要不要去看醫生」或「妳要不要去吃藥」等令她喪氣的話;她獨自一人在外頭時,當那種無法呼吸的感覺又隱約湧上,她便會趕緊戴上耳機,聽著她自己喜歡的音樂,然後跟著音樂節奏呼吸。

除了呼吸和身體的練習,我同時也搭配不同的瑜伽療癒方式,協助丁小姐檢視自我近期的身心狀態,包括有哪些部份她又不自由主地陷入習慣而無察覺,哪些部份她正在進步著,以及現在她覺得最需要、最重要的是什麼?她自己也挪用更多待在公司和家裡的時間,為自己安排喜歡的瑜伽和運動團體課程,想透過不同的環境和練習型式,從中再進一步挖掘自己尚未開發的寶藏。

某次課後丁小姐突然跟我說:「我覺得我比起之前,更能知道自己在幹嘛,尤其當我能知道我在呼吸的時候,和自己在一起的那種感覺最明顯,雖然說我現在還不能把藥停掉啦!」說完她自己大笑,一個發自內心的笑聲。

和丁小姐一起合作的過程,讓我更進一步體會到「當下呼吸、慢慢呼吸」的重要性。有時候,我們在面對一些狀況或問題時,我們都會想要尋求各種方法立刻迅速解決,但偏偏有時候,反而是「越處理越糟糕」。像丁小姐做遍所有的理學檢查,積極參與各式運動課程,雖然最後有點是逼不得已才嘗試瑜伽療癒,而在我們初次碰面時,她也以為我會教她很多瑜伽姿勢,幫她解決她的不舒服。但是在我與她初步對談後,了解到她已經提供給自己過多方法,因此我決定刪減所有「身體姿勢」,先單純地回到呼吸覺知,並且不採用任何呼吸技巧,僅是讓她純粹地去感受,她自己呼吸的存在,讓她好好與自己的呼吸重新連結。

當我們呱呱墜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口呼吸,因為呼吸,所以我們活著,因為呼吸,我們有了生命,因為我們擁有屬於自己的呼吸和身體,我們才能在這個世界裡各自發光發熱,和自己的生命流動著,與宇宙萬物共同流動著,彼此連結著。

(本文作者為臺灣瑜珈療癒協會副秘書長、瑜伽療癒師;原文刊載於王旭亞Jelly Wang《從呼吸開始的瑜伽療癒》/幸福文化)

《從呼吸開始的瑜伽療癒:喚醒自我身心療癒力,讓瑜療師陪伴正處於瓶頸、深陷困境及嘗試轉變的你!》圖/《從呼吸開始的瑜伽療癒:喚醒自我身心療癒力,讓瑜療師陪伴正處於瓶頸、深陷困境及嘗試轉變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