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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的離開:癌症病房裡的一千零一夜》

護理照護的價值:面對死亡,從來都不選擇消極逃避

作者 / 閱讀,對身體好!  攝影 / 陳宗怡 發表日期 / 2018/7/25  瀏覽數 / loading

(圖片非當事人)

「喂,你好,我是台大醫院腫瘤病房的怡芳!」我例行性的詢問著。

「我知道,他剛剛已經很平靜的離開了(哽咽)……大概到家安頓好之後的十幾分鐘,就……」電話那頭的女兒聽起來頗為傷心。

「嗯──」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應這樣的傷心,才算適當。

「謝謝妳這幾天來的照顧……讓他可以安詳的離開……」女兒倒吸一口氣,說了感謝。

「不會,這是我們該做的,妳要好好保重喔!」我用官方回應作為句點。

只想……盡力做好

草草掛上電話,還是很難理解這樣的電訪追蹤意義何在?臨終自動出院(AAD)的病人,護理師必須24小時內追蹤返家後的情況,在這樣的時間點去打擾喪家,強迫他們告訴我們病人到底死了沒,這樣是否有實質上的意義呢?

如果病人沒有順利到家,在半路就死亡,那麼醫護人員心裡的自責,誰又會來關心?

先不論醫院這樣制度的用意,哪一位醫護人員會不願意完成病人最後的遺願──回家?為了成全這樣的心願,必須小心觀察病人的任何變化,瀕死症狀、生命徵象變化……,除此之外,還要注意家屬是否都已見過最後一面,重要家人是否陪在身邊、醫院離家多遠、預估返家的車程等。

We are not a God, but we try to do our best !

我們假借上帝之手,告訴對方家人:「就是這幾週了」、「就是今天了」等等,維持生命徵象的同時,還要兼顧嗎啡的用量,減緩疼痛與喘,就是為了可以留最後一口氣回家。

病人瀕死前,家屬不斷重複問著類似的問題,很像鬼打牆,看穿問題的本質,簡單來說就是:「他真的要死了嗎?」此時,必須溫暖但堅定的讓他們知道,死亡無可避免,重要是剩下的時間要怎麼過,是憤怒,是自責?要逃避,還是要陪伴?要道謝、要說愛、還是要吵架爭執?時間都是一樣在走,選擇浪費或是珍惜,取決於自己!

昨天一大早有段小插曲,讓我出門做治療之前,心裡酸暖了一番。

一個熟悉的臉孔站在護理站外頭,只是靜靜地看著我,沒有刻意呼喚,等我忙完手頭上的事,才向我輕輕地招招手。

實在想不起這是哪一床的家屬,她告訴我,謝謝我過年前對她爸爸的照顧,雖然爸爸還是離開了,但我陪了她走過那段難熬的日子,過了一些時日,才有勇氣走進這裡向我道謝。

她眼眶裡盡是強忍住的淚水,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接下了她的卡片和特地準備的小禮物。等她走後,我和同事一邊討論,才回想起是哪一個病人、哪一位家屬。

關心,比海還寬

那段照顧時間並沒有很長,但我記得,那時的她確實因為一些不切實際的期待,被我邀約至走廊上進行會談。

談話過程裡發現,原來醫師並沒有告訴他們病情有如此的不樂觀,但告知病情不是護理人員的職責範圍,我們不能透露太多關於疾病的進展,或是還有沒有治療計劃,但我們卻必須進行死亡準備的護理措施。

我們能因醫師沒有進行病情告知,就選擇不採取下一步的行動嗎?答案當然是不行!

然而,要如何不宣判死亡,卻替他們做死亡準備?個人的小祕訣是(學妹快拿筆記本抄下來),在聽完她述說感受後,我通常會說:「依我多年的工作經驗,或許治療對很多這樣的病人來說,不完全是最好的選項,他們身體太過虛弱,有可能引起白血球功能低下,導致敗血性休克,最後反而因治療而間接造成死亡,不是被腫瘤殺死,而是死在感染。治療和副作用,就像是化療天平的兩端,當病人身體不堪負荷,化療的副作用往往大於治療的效果,那麼這時候還要積極的治療嗎?還是化療看起來更像是積極的自殺行動?」

面對死亡,我們從來都不選擇消極逃避,而是積極應戰,或許結果都是難逃一死,但讓家屬回顧死亡前的歲月,是難過自責,還是溫馨祥和?完全取決於護理照護。

你要說我高估護理的價值,我會告訴你,這是不爭的事實。

如果你待過腫瘤科,就會知道一天24小時,醫師待在床邊的時間平均是三分鐘以內。然而當你需要的時候,按下那顆紅色按鈕,護理師會在三分鐘內出現,馬上試圖解決你的問題。無論是痛、喘、無以名狀的不舒服,還是說不出來的呻吟,也不管是否無法下床、屎尿拉了一整床,還是盜汗、全身濕透,得趕快更換衣物等,很多不是藥物和醫療可以解決的問題,只是需要有人在你身邊,有方法的協助家屬一起解決當下最困擾的問題。

所以,護理人員最好是住海邊,因為不管是不是住海邊,這份工作都將註定必須管很寬,才能讓病人和家屬無比安心。

(作者為護理師。原文刊載於林怡芳《存在的離開:癌症病房裡的一千零一夜》/博思智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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