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老

熟齡維持白髮變成流行,但真的適合嗎?

舒適和實用都是老化的敵人
熟齡維持白髮變成流行,但真的適合嗎? 圖/Shutterstock elwynn

捍衛白髮現在已成為自我主張的象徵,但有些人來說,放棄「染髮」這件事,反而讓他們老化地更快。

白色,是留給牙齒,而不是留給頭髮。第一根白髮通常出現在40歲中期的時候。在發狂地拔掉一根白髮後才終於意識到,白頭髮長得比其他黑髮還要快。拔掉一根,在一個月內又長出三根白髮來。白頭髮比較粗硬,髮質與其他部位的毛髮不同。在逆光下顯現的色澤質地都很不穩定,既不是捲曲的,也不是直的。從髮根到外型,白頭髮就是一片荒涼。

自從第一次染髮以後,妳就開始涉入(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從今以後都如此)染髮30年的不歸路。從此以後,想要再擁有年輕人專屬的自然滑順、光澤亮麗的毛髮效果,只能倚靠各種我們寄予深切期望的護髮產品來幫助。護髮油、矽化合物、角質蛋白護髮膜,都給予我們很多承諾,但結果永遠都不會完美。而且,經過多年以後,妳的頭髮將會縮得愈來愈捲曲毛躁。只有天生是直髮的金頭髮和亞洲人的頭髮,才能免除這種循環的命運捉弄。

我們的頭髮會隨著歲月流逝變得更加淺白,和染髮顏料的相遇是有原因的。

在髮質方面,我很幸運,擁有母親的髮質︰濃密、粗硬,像真正的小提琴弦一樣。可是,儘管我的頭髮很有活力彈性,也一樣會遭受歲月的摧殘。

當然,對待頭髮的方式有兩種,這兩種類型的做法是對立的。

一種人是順其自然,接受頭髮隨著年紀增長而日漸灰白的狀態。這種人不再需要每六個星期花費80歐元,一邊讀著名人八卦的雜誌,一邊擔心下肢靜脈曲張。然後有一天終於厭倦了,結束這疲憊的戰爭。這還不打緊,還透過出書來證明染髮令人再也受不了,試圖提倡讓白髮成為時尚流行。

然後,還有另一種人—我到現在還屬於這一類的人,要嘛上美容院染髮,要嘛以低於8歐元價格在超市購買染髮劑。後面這一個選項,代表了妳可以不必頭頂著一整坨卡其色泥漿暴露在美容院的櫥窗前,而且只需暫時休息幾十分鐘,可以大幅節省染髮的時間。

隱藏白髮也算自我保健

染髮與恐懼衰老無關,隱藏自己的白髮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自我保健的形式。

從這個立場出發,我再更深入談一下。因為,成千上萬的婦女受到蘇菲.馮塔內爾(Sophie Fontanel,法國作家)的影響,不再憂慮於一頭白髮,現在她們都對自己感到很有自信、很驕傲。

圖/取自Sophie Fontanel Facebook

自信於擁有一頭白髮,這個想法沒有問題,如果這個想法對某些人有好處的話。我只是擔心看到,很自豪於本位主義而向著空中揮拳的女人,會絡繹不絕地出現,為她們自己的青春痘、鬍鬚、橘皮組織感到很驕傲。「啊!沒錯,我有一口黃牙齒,而且我一點都不在乎!」

不遮掩自己的白髮,這種放棄,我們可以理解。或者說,只有當它與下列幾種因素連結起來才能成立︰很神祕地在一夜之間頭髮忽然花白;因為化療;因為宗教關係戴著頭紗;因為傷心欲絕;已經70歲了;因為身心不穩定⋯⋯

處在上述這些情況,當然沒有討價還價的空間。

現在,50歲的女性和一般的女性,有愈來愈多人接納她們頭上的白頭髮了。她們的手段很堅決,盛氣凌人的模樣,帶有一種可敬的魄力,簡直就像擺出右手握拳往上舉,同時左手猛力拍打那種不友好的架勢了。但,這一切是針對誰而來呢?

這種捍衛白髮的姿態,現在已成為自我主張的象徵,幾乎是「一種時髦的玩意」,雖然這趨勢即將使數百名專業染髮師失業,但專業染髮師仍有存在的必要,不可能全部讓生產者與消費者直接面對面。畢竟,如果有可能自己製作出自己想要的顏色,那麼自己親手染髮更實際—這點鮮少有人反駁我。

對我來說,要我保持頭髮原貌、順其自然的狀態,不去整理,是一件麻煩又尷尬的事情。因為我只有左邊的頭髮會變白,我不希望被人取一個綽號像是「半黑半白髮的時尚壞女人庫依拉(Cruella,電影《101忠狗》裡的角色)」。因此,讓頭髮保持順其自然,這一項我是排除了。特別是,我總感覺自己這樣是赤裸著身體走在路上,或者很像額頭貼著不停閃爍的指示燈;也就是說,我的身分證被貼在額頭上,而我還大搖大擺地閒逛。這彷彿是對擦身而過的人們清楚表明(萬一他們沒注意到的話),妳已經來到投降放棄的關鍵年齡了。

放棄掩飾自己的白髮,就是放棄試圖讓自己顯得更年輕,或顯得不那麼老。人們會對妳說,不再掩飾白髮,其實也表示接受了自己的歲數。是沒錯,可是在這種情況下,好好保養、照顧自己,和急於留住青春活力的執著癡迷,這兩者的界限到底在哪裡呢?

順其自然還是奮力一搏?

就我的立場而言,我把指標放在中央。我的做法是,好好保養、照顧自己的部分是加三分的力道;而對於在意自己出現眾人面前時的模樣,這方面的執著糾葛是減三分的力氣去煩惱。

我母親的情況則是,「放棄」染髮這件事,發生在她82歲的時候。她告訴自己,因為染髮讓她的頭皮奇癢無比,頭皮損傷得很厲害,她再也不要染髮了。而我的一個朋友,她則是在50歲放棄了染髮,同時也是她「出櫃」同性戀身分的時刻。另一位朋友的例子是,她對順其自然的渴望導致了對更年期管理不善,因此伴隨著不可逆轉直線增加的體重,她再也回不去以往的身材。明天是體重,後天就是毛髮,整個人完全無法控制,急遽衰老後,每下愈況。

維持妳發白的頭髮,戴上老花眼鏡,穿著咖啡色老氣的長裙套裝(鬆緊帶的腰帶),腳上套著一雙好走的平底鞋。然後,妳的老年時代就開始滾動了!妳如果預約人壽保險,專員一定將妳列入最優先服務的對象。

這一刻,無可避免地,總有一天會來臨。到時候,我再也不會買女性雜誌了,也不再穿高跟鞋了,而且,我還會省下一大筆化妝品的開銷。

舒適和實用性是肆無忌憚、放過自己的敵人。我們需要關注自我,因為我們還活著,因為我們就是要彼此更相愛一些。如果我們能為自己增添多一些永不過時的東西,如優雅和笑容,當然更好。

舒適和實用都是老化的敵人

那麼,我們要做什麼呢?我們到底要不要維持白頭髮?

要,如果妳是35歲的話。

要,如果妳在Instagram的帳號有20萬個粉絲,而且妳能靠這樣當網紅,出一本書,很暢銷,還去參加黃金時段的節目,而且有足夠的錢來彌補和年齡有關的脫髮。

如果是這樣,那就要維持白頭髮。

可是,還是不要!因為,不管是不是流行,灰白的頭髮永遠就是看起來比較老氣。我聽到那些女性主義者挺身出對我說︰「哎呀!妳正在那裡鋪一張最可悲的大男人主義的床,我們一開始只是這麼做,到最後,就會演變成弄一對假奶,和鴨子一樣的翹嘴唇。而男人他們,卻能因為白髮而倍添性感?」

我知道,男人的禿頭和白髮被認為很有魅力,這點是不公平的。但這個情況已經改變了。在我的美容師那裡,我看到越來越多的男顧客,隱蔽在美髮沙龍最裡面的角落,避開了妳的視線,為灰白的鬢毛染色。這樣的一幅景象總讓我想笑,想偷拍一張照片放到Instagram(這是我還不敢做的事)。

但,為什麼對男性染髮這個還不是很普遍的做法,我會忍不住做出個人的判斷?為什麼我會認為女性染髮是一種自我保健的舉動,卻認為男人染髮往往會讓他們的形象惡化,變得很女性化?至少,在我眼裡是這樣。為什麼我們覺得女性必須付出努力,就是很正常的事呢?

就像與我同世代的很多女性一樣,我覺得自己還沒有準備好去追隨40歲年輕世代敲鑼打鼓所掀起的女性主義風潮。我的超我(surmoi)勝過一切,我所受的教育太根深柢固了。「當男人不得不釋放能量,將我們保護得更好時,女人必須努力維持身材苗條、年輕、美麗和性感」的想法,牢牢印在我(染過髮的)的腦袋,我是否會被這種思維模式綁架,成為受害者呢?

我帶著欽佩觀察這些思想觀念的拓荒者。我指望她們,也指望你們這些千禧世代,來翻轉關於誘惑的原型,並改變看法、判斷和欲望。

該如何說服我們周圍這個普遍的世界,尤其是說服女性媒體,去改變美女的規則和性感的符碼?雜誌的頁面圖像有時會讓我尖叫,並且讓我確信,雜誌的編輯很固執地展現女性處在尊嚴邊緣的形象。

我最喜歡的雜誌,也就是打從我會認字以來就閱讀的那一本,在封面展示的一個女性,看起來有點傻,嘴巴微微張開,擺著挑逗的姿勢,大腿裸露。

為什麼會這樣呢?重新審視檢討女性的典範,應該是自稱我們發言人的那些人需要努力奮鬥的目標。

(原文刊載於米蓮.德克洛Mylène Desclaux《妳可以狼狽跌倒,但一定要優雅起身》/大好書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