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智

女性停經後,比較容易得到阿茲海默症?

【天下文化】
女性停經後,比較容易得到阿茲海默症?

我哥哥有一次批評我:「你的跑步方式真像女生。」接著,他不理會我尖銳的反應,說了一句更有建設性的話:「女孩子跑步時習慣兩手左右擺晃,這樣做會擾亂往前推進的目的。」這話乍聽起來像是對我的性別歧視,結果證明它是一則很有用的建議。

(圖片僅為情境配圖)

我希望「你像女生得了阿茲海默症」的觀察,也能讓我們更了解這種病。阿茲海默症盛行率的統計數據不斷報告說,女性病人的人數高於男性。它的發生率(每十萬人口在一年內新增加的病例)在兩性之間倒不一定有差別,但是女性一般而言,壽命比較長,自然也會造成比較高的盛行率(指的是目前存活的病例數目,不論新舊個案)。

此外,由於許多早已診斷出來的病人存活時間較久,又更加推升了盛行率。阿茲海默症是病程最長也最慢的一種失智症,有可能拉長到20年,雖然根據報告平均是13年。由於大部分阿茲海默症病人的照護者為女性,直接影響加上附帶傷害,使得阿茲海默症成為特別會影響到女性的一種失智症。

停經的後遺症?

當大眾得知女性罹患阿茲海默症的人數超過男性,很多人就會認為,失智症是一種很嚴重的停經的後果。雖說性荷爾蒙分泌量的波動,確實會影響認知功能,但是我們很難證明阿茲海默症是中老年時期,喪失雌激素引起的。

瑪卓麗和她丈夫馬克就相信,她顯現的是和停經相關的認知功能損傷,並希望這種情況能夠逆轉。她愈來愈沒有條理。身為特殊教育的老師,她一向很自豪於協助嚴重自閉症的孩子,讓他們能在正常的班級裡學習。她會定期進行學生家庭訪問,提供一對一的教學指導,但現在她赴約愈來愈容易遲到。多倫多的交通讓她應付不來,而且她交給教學委員會的報告,以前一向是清晰曉暢的範本,現在卻變得難懂和拖泥帶水。

對於揭開謎底,瑪卓麗有一股不安的感覺。丈夫馬克安慰她,認為應該是停經的關係。當時她49歲,剛進入人生的變化期,而且他們有三個青少年兒子,家裡充滿生氣。她會覺得心煩意亂,也並不令人驚訝。但是後來有一天晚上,她忘記要去接練曲棍球的兒子,而且對於這種不像她作風的錯誤,似乎也滿不在乎。她丈夫馬克開始警覺了。同時,學校董事會也表示擔憂,堅持要瑪卓麗去做健康檢查。

在我辦公室裡,瑪卓麗很安靜,因此就外人看來非常正常。她的症狀會不會是因為憂鬱症、停經、中年焦慮,抑或是某些無法逆轉的因素,例如失智症?

我和平常一樣,先解釋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我們要幫她測驗記憶力和其他腦部功能,以發掘她的優點和缺點。我請她從100開始,每隔7個數字往回數,她沒有辦法正確做到。於是我把題目改成比較簡單的每隔三個數字往回數,結果還是沒有改善。就她這種年齡層的人來說,她似乎比一般人需要更多的鼓勵或提示,才能完成較長時間的任務。對於我們可能發現的結果,她有一點緊張,因此我不太確定是否應該擔心她的表現。但在另一方面,我知道她早就對學生做過這一類的測驗,所以應該很熟悉這類題目的指令。

當我改做另一個比較簡短的任務,測驗模式辨認的能力,我的心不禁往下沉。因為在正常狀況下,她絕對應該能抓住這個測驗的竅門。我伸出兩隻手,掌心向上,右手掌放著一元硬幣。我合攏手指,將兩隻手放到背後,做出類似將硬幣轉移到左手的動作,然後我再度把兩隻握拳的手伸到身體前方。這時,我要病人猜測,硬幣現在在哪裡—在這個階段,確實只能亂猜。起初我沒有把它從右手移到左手,我讓它一直留在右手掌心,直到病人連續三次正確選擇右手為止。接下來,我會換手,並且等他們發現之後,我每隻手會握硬幣兩次,然後才再度換手。

這個測驗做起來比較簡單,不像聽起來這麼複雜,因為我們主要是在預期病人終將發現這種規律的變換模式,而非嘗試猜測主考官的心意。然而,瑪卓麗一次都沒猜中銀幣不曾離開原先的右手,彷彿她每一次猜測都是從頭開始瞎猜。

她記憶短字彙名單(貓、蘋果、桌子)的能力很好,暗示她的毛病可能不在於記憶,也就是阿茲海默症病人通常會出現的問題。相反的,她對於在心裡調動資訊,以及將指令整合成行動,表現得很吃力。當我們請她連續模仿三個手部動作時,她能夠很正確說出「平放、握拳、側移」,但她的手卻沒辦法跟著做出那三個動作。

心算數學問題對她來說,也很困難。「如果你用一張500元鈔票,買四包爆米花,每包價錢是40元,對方應該找你多少錢?」即使所有細節都給了,她還是解不出來。但是如果是一次解一個答案,例如「4乘以40等於多少?」,她就能夠進行簡單的心算。

她能夠模仿畫出大部分的圖形,例如一個立方體、兩個有一角重疊的五角形。但是她每一題都做得很慢,而且沒有信心。

那次看診結束前,我們請馬克回到辦公室,以便和他倆討論我的看法。當我確認他最害怕的事,也就是瑪卓麗的腦子出了問題,他的臉馬上沉了下來。我告訴他們,測驗所揭露的問題模式顯示,她不是因為憂鬱症,而且問題的嚴重程度也超過了停經期的認知功能損傷。有兩種失智症可能出現在五十多歲的人身上:瑪卓麗可能有額顳葉型失智症或是阿茲海默症,儘管她發病的年齡比大部分阿茲海默症病人都來得早。瑪卓麗對於這項宣布,似乎有一點冷漠。

但是馬克卻非常難過,聽到我們準備幫她登記的每一項測驗時,他都會問:「要是這項測驗結果正常?是不是代表你們弄錯了?」

用「腦部掃描」確診

在他們初診後的第二天,馬克打電話給我,要我再一次解釋我怎麼會得出那個結論,認為他年方52歲的太太,罹患了一種叫做失智症的不可逆轉的頭腦疾病。馬克已經讀過我們前一天給他的相關資料,在我們快要講完電話時,他也同意,那些描述頗為符合瑪卓麗過去三年的行為。但是身為丈夫以及照護人,他有責任確定是否其他可能性都被考慮過,而且可以排除。我再次告訴他,為什麼我要安排她去做兩種腦部掃描,以確定這項可怕的診斷,然後我們又討論到這兩種掃描的結果正常與不正常,對於我昨日的診斷各有什麼樣的意義。

對於這場談話,最簡單的結語就是:我說但願我是錯的。我告訴馬克,如果這不是任何一種失智症,那麼我一定得做出另一種診斷結論;而腦部掃描能幫我們排除腦瘤、或是別種奇怪的慢性進行性疾病。

三星期之後,第一項腦部掃描已經完成,但是卻沒有明確的結論。放射科專家的報告,措詞很模糊,除了將這次掃描歸類為「正常的腦部磁振造影」,他還說,瑪卓麗的大腦看起來「維持得相當良好」。根據他的言外之意,我明白他的意思是說:這個大腦看起來還滿正常的,因此你若不知道這人在認知和行為上有出現變化,這份掃描可以判讀為「在正常範圍之內」。但是,正常範圍是很寬的,因此這位放射科專家等於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告訴我,這個大腦才剛剛顯現出某種不正常的萎縮。

我曾答應馬克,只要這些造影結果送到我的門診室,我會盡快回覆他,但是我知道,他會問我是否親眼看過這些掃描。一份不正常結果的磁振造影,可以證明這項診斷,但是反過來卻不成立:一份正常結果的磁振造影,並不能排除瑪卓麗的失智症診斷,因為在發病早期,大腦結構還沒有改變。

我們可以從第二項掃描得到更敏感的資訊,這種技術叫做「單光子電腦斷層掃描」(single photon emission computed tomography, SPECT),它能偵測血流活動模式的變化,可以提早得知未來腦容量的損失。不幸的是,我們必須再等兩個月,才能進行這項更敏感的檢驗。在等待期間,馬克和瑪卓麗度過了聖誕假期。但是等到單光子電腦斷層掃描結果送來,發現確實吻合早期的阿茲海默症。

幾個月後,瑪卓麗對於一種藥物稍微有些反應,這種藥通常開給年紀比她大很多的阿茲海默症病人。瑪卓麗很樂觀的說起,希望這個藥物的效果能保持多久。她加入了一個阿茲海默症初期病人的支援團體。馬克把三個兒子也帶到羅斯記憶診所,討論他們母親的現況,以及預期幾年後的情況。

他們一家人都很高大,看起來非常健康,而我也預料,未來孩子們會覺得很矛盾,在他們準備上大學時,他們應該如何抉擇—是要選擇離家比較近,以便幫忙照顧母親,還是要離得遠遠的,以便把更多精力用來開展自己的人生。馬克和瑪卓麗算是幸運的,他們的孩子已經大到可以照顧自己了,而且他們還有一些朋友,在瑪卓麗病情惡化期間,可幫忙他們度過。

(原文刊載於周永彩《記憶診所:為失智患者及家人帶來希望》一書/天下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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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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