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癌

「得了癌症而死是最幸福的」日本個性派演員樹木希林的人生語錄

是枝裕和電影靈魂演員

「得了癌症而死是最幸福的」日本個性派演員樹木希林的人生語錄 說著「人生哪,當然不會盡如人意啊」的雜誌專訪照片;遠流出版提供。

若被醫生告知得了癌症,我們會有什麼想法呢? 

有人腦中一片空白,有人悲痛不已,更有人開始埋怨上天給了自己這樣的命運,然而,被譽為日本國民老奶奶、已故的日本女演員樹木希林卻有著不同的態度,當身體逐漸被病痛侵蝕,她卻說:「生病也是有好處的……漸漸沒力氣吵架了,變得十分謙和。」

作為一位日本女性,樹木希林有著迥異於他人的性格,「追求有趣」是她的人生觀,一如她在電影中的對白,銀幕後的直白話語總在無意間觸動人們的心。以下節錄了樹木希林新書中對於「生、老、病、死」的觀點,一同窺探這位靈魂演員的價值觀及內心世界。

❝「請用有趣的眼光接受所有的事物,愉快地活著。不需要太努力,但也別太消極。」——2018年7月在紐約接受採訪時所答。❞

想傳達的訊息?竟然問我這個沒剩下多少日子的人有什麼話想說啊。雖然由我來說有點可笑,但我認為事實都有表裡,不論是遇到多麼不幸的事,我還是認為某個地方會留下一盞燈的。當然,幸福也不會一直連續不斷,當自己走到死巷時,不要只看著沒有出路的地方,可以試著稍微退一步;有了這樣的餘裕,就不會覺得人生那麼一無是處。時至今日,我仍然這麼認為。

請用有趣的眼光接受所有的事物,愉快地活著。說「我們彼此加油」可能太好笑了,但我確實是這麼想著。不需要太努力,但也別太消極。

圖/20多歲時,「悠木千帆」時期的樹木希林;遠流出版提供。

❝「我覺得得了癌症而死是最幸福的,可以死在塌塌米上,也能做好事前準備。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為身後事做準備,沒有比這更好的死法了。」——2014年5月電影《神宮希林.我心中的神》上映時的訪問,談到癌症時所言。❞

大家本來就知道我有癌症(最早是10年前發現有乳癌),只是很偶然地在紀錄片中看到醫生對我宣告我的癌細胞已擴散到全身了,引起一陣喧騰(笑)。說癌細胞擴散到全身,從字面上看很容易去想像身體裡面到處都布滿了癌細胞吧,但其實也不是那樣的。現在我採用的重點治療法奏效,對身體有影響的大腫瘤已經消失了;小的腫瘤還在,不知何時會變大,總之現在就是過著普通的生活。基本上身體狀況都還不錯,只是一不注意又會冒出來,雖說我昨天晚上才喝掉一瓶紅酒(笑)。

我覺得得了癌症而死是最幸福的,可以死在塌塌米上,也能做好事前準備。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為身後事做準備,沒有比這更好的死法了。內田曾對我說:「你說癌細胞已全身擴散,覺得明天就會死去,可竟然還這麼有精神,四處去露臉,人家會想說你根本就是癌症詐欺吧(笑)。」

❝「接受不方便,將自己放進那個框架之中,變老就是這麼一回事。」——2015年5月電影《戀戀銅鑼燒》上映時的訪問,提到減少物質的生活時所言。❞

日常生活是愈簡單愈好,因此,我很徹底執行減少用品、不浪費的生活,第一步就是不買東西。舉例來說,我家只有浴室裡有一塊肥皂,沒有「廚房洗手台也放一塊」這種事。要出遠門的時候就把這塊肥皂也帶著,飯店的備品也不會拿回家。衣物盡是些可隨意穿搭的款式。襪子是三年前買的,兩雙一束綁著賣的那種,襪口已有點鬆,現在還是在穿。內衣也是不夠貼身,大致有穿就好。寬寬鬆鬆的最舒適,很像是用布包著的穿法。

上了年紀之後,光是眼鏡就有好幾支,為了減少像這樣同一物件不同功能需要好幾款的事情一再發生,我盡可能地捨棄用品,總之就是要削減身外之物。於是拚命想著有哪個跟哪個可以兼用,想到的那一刻真的是最幸福的時候(笑)。你問我這樣會不方便嗎?當然會囉。但接受不方便,將自己放進那個框架之中,變老就是這麼一回事。

圖/以英國畫家米雷的名作《奧菲莉亞》(Ophelia)為概念所拍攝的寶島社企業形象廣告視覺;遠流出版提供。

❝「希望自己年紀愈大,表情愈是有精神。我希望自己能夠活到全身細胞無法再動、心無執念為止。如此一來,就能夠接受一切、毫無遺憾地死去吧。」——1977年8月於雜誌連載的文章,提及畫家熊谷守一之死,與自身在飲食生活上的講究等相關內容。❞

若要說我這麼忙怎麼還能維持健康,大概是因為我想好好地活、好好地死去吧。我這個人非常膽小,若是因為生病、發生意外而失去生命,光想像就可以把我嚇死了。所以即使是演戲時,遇上危險的場面,我也會硬是找出無法接受的理由,要人家通融、更改;除非必要,能不搭飛機就不搭。至於會造成疾病的精神壓力,應該要藉由與宇宙調和來化解,但我沒辦法,於是便將力氣花在食物上面。

雖然無法像熊谷守一那樣,但我很希望自己年紀愈大,表情愈是有精神。我期待自己能夠活到全身細胞無法再動、心無執念為止。如此一來,就能夠接受一切、毫無遺憾地死去吧。若問我有何欲望的話,我希望最後可以說一句「那就這樣囉」,灑脫地死去。

(本文作者為日本演技派女演員。原文刊載於樹木希林《離開時,以我喜歡的樣子》/遠流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