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我是腎臟科醫師，也是腎臟科病人」，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腎臟科主治醫師葉曙慶分享，自己在 35 歲那年，在過度疲勞後驚見血尿，除超音波檢查外，他憑藉著警覺心進一步做了電腦斷層，驚覺右邊腎藏長了一顆 4.7 公分惡性腫瘤，算是腎臟癌第一期，但幾乎已經逼近第二期。這場血尿如何奇蹟救了他一命？當醫師變成癌症患者，他如何走過恐懼並換位思考？
我是腎臟科醫師，也是腎臟科病人
我在北醫加護病房服務時，同事們替我取了一個綽號：「行走的鳳梨」，意思是只要輪到我值班，入住病房的新病人一定特別多，醫護人員就會特別的忙。
2014 年的某一天，當天值班特別的累，忙到連上廁所或喝水的時間都沒有。在一連幫三位患者做完CPR 之後，已經是凌晨時分了。好不容易可以稍作喘息，我趕快抓緊時間去上廁所，沒想到竟看到淡紅色的尿液，也就是「血尿」。
❝應該是因為最近太累了，加上沒時間喝水的關係吧……❞
我的心裡雖然感到微微的震驚，但多年來腎臟專科醫師的訓練，讓我馬上冷靜思考。我非常清楚當身體太疲累或水喝太少時，都有可能造成泌尿道發炎，進而引發輕微血尿。
「只要多休息、多喝水，過幾天就會好了！」我一邊在心裡安慰著自己，一邊又隱約覺得有點不安。由於當時已經是半夜了，只剩下解析度比較差的移動式超音波可以使用，於是我請同在加護病房值班的學弟幫我掃描看看。
「學長，應該沒事啦，別忘了你是鳳梨啊！你太忙了，都忘記要喝水了……。」原本學弟還和我有說有笑的，但看見超音波畫面的某個瞬間，臉色突然就變了，他緊盯著螢幕，表情凝重、不發一語。
「怎麼了嗎？是不是有什麼問題？」我察覺到學弟的神色有異，連忙追問他結果。
「學長沒有啦，應該是這台超音波的解析度太差，準確性不夠，所以看起來才有點怪怪的，你先不要擔心。」學弟雖然這麼說，但還是建議我盡快找時間再做一次詳細檢查。
隔天，我馬上請院內學長重新再幫我檢查一遍。這次，使用的是解析度較高的超音波，學長掃完後，篤定的說：「曙慶，不用擔心，看起來沒事啦！」他的話，讓我暫時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但不知為何，我的心裡始終覺得不太對勁
我決定做一次更精細的 CT 電腦斷層掃描檢查，沒想到，這次發現我的右邊腎臟有一顆腫瘤。於是，我又進行了切片手術，然後將檢體送去化驗，以確定腫瘤是良性或惡性。
在等待結果的那幾天，我的心裡十分忐忑。
「小孩還那麼小，萬一腫瘤是惡性的話該怎麼辦？」、「如果我真的生病了，太太該怎麼辦？她怎麼有辦法一邊照顧小孩，一邊照顧我這個病人？」和所有生病的人一樣，我當然希望幸運之神能夠眷顧我，但同時心裡也作了最壞的打算。
最後，檢查結果出來，長在我右邊腎臟的是一顆約 4.7 公分大小的惡性腫瘤，算是腎臟癌第一期，但幾乎已經逼近第二期了。
那一年，我才 35 歲。
血尿，奇蹟似的救了自己一命
因為血尿，我才發現自己生病了，原以為這可能是腎臟癌的警訊之一，其實並不然。
「曙慶，你真的很幸運，腫瘤長的位置其實不容易被發現，而且也不大會造成血尿！」替我開刀的泌尿科權威醫師說，我的血尿應該是因為過度疲勞發炎造成的，和腎臟癌並沒有直接關聯。
不過，因為出現血尿，我才會一直往下追查，也才能及早發現了腎臟癌，這件事竟奇蹟似的救了我！
事後回想，正是我不願輕易放棄的個性，所以才會鍥而不捨的查下去。如果我選擇相信之前一開始的檢查結果，應該就無法那麼早發現癌症，我的人生可能也會截然不同。
成為病人更懂得設身處地為患者著想
「我是一位腎臟科醫師，同時也是腎臟科病人！」在許多次演講時，我都把這句話當成開場白。
同時擁有腎臟科醫師與腎臟癌病人這雙重身分，讓我更懂得換位思考，也更加理解病人等待結果時心裡的焦急與恐懼。從那之後，我更積極主動為他們多想或多查一些，因為堅持下去，病人的命運可能就會有所不同。
「不用擔心，我們一起面對！」這是我常對病人說的一句話，
等到我自己成為一名癌症患者後，同樣的，我也對自己這麼說。
確認自己罹癌時，一開始我也曾感到沮喪、擔憂，因為想到年幼的孩子，想到自己未盡的責任，我告訴自己一定要樂觀面對。
因為太了解疾病了，當醫師成為病人時，可能會走向樂觀，也可能陷入絕望。我的選擇是前者，唯有把病養好，人生才能重回正軌。我希望能以身作則，讓患者明白積極面對疾病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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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節錄自《醫願：讓醫療回到理解與陪伴》，作者：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腎臟科主治醫師葉曙慶，布克文化）
圖／《醫願：讓醫療回到理解與陪伴》布克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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