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食善終」近年在台灣引發討論，也帶來法律、倫理與臨床照護爭議。有人將它視為掌握生命終點的一種方式，但安寧緩和醫師提醒，斷食過程未必如想像中平靜；當病人意識改變，甚至重新要求飲水或進食，醫療團隊與家屬可能面臨更艱難的抉擇。
所謂「自主停止飲食」（VSED），是指具決策能力者因無法接受持續的痛苦，自願且有意識停止進食及飲水，希望加速死亡。這個過程不需服用致死藥物，也不是由醫師直接施行死亡，在形式上與安樂死、醫師協助死亡有所不同。不過，台灣現行法規並未直接規範VSED，手工餵食、代理決定及照護責任等問題，仍有法律與倫理上的討論空間。
《病人自主權利法》讓民眾透過預立醫療決定（AD），事先表達接受或拒絕維持生命治療，以及人工營養及流體餵養的意願。
維持生命治療包括心肺復甦所涉及的氣管插管、胸外按壓與電擊，以及呼吸器、葉克膜、輸血、洗腎、重度感染時使用抗生素等；人工營養及流體餵養，則包括鼻胃管、胃造口等侵入性措施。
不過，並非簽署AD後，就能在任何情況下撤除治療。病人必須符合病主法規定的特定臨床條件，並已完成有效的預立醫療決定，醫療團隊才能依其意願終止、撤除或不施行相關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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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主法修法補缺口 醫建議納拒被餵食與代理決定
台北慈濟醫院放射腫瘤科主治醫師常佑康在演講中指出，《病主法》尚未直接處理「我可不可以不要被餵」的問題；手工餵食或自然餵食並未列入可預先拒絕的選項，因而成為爭議來源之一。
參考台大哲學系教授孫效智的見解，他建議未來可考慮讓民眾在預立醫療決定（AD）中表達自主VSED的意願，清楚載明在什麼情況下拒絕被餵食，補上現行制度未處理自然餵食的缺口。
常佑康指出，《安寧緩和醫療條例》已有代理決定機制，《病主法》未來是否也能建立相關制度，可參考德國作法：代理決定須符合病人的「推定意願」；當醫療團隊與監護人意見不一致時，監護人的主張還須經監護法院同意。他認為，制度若能更加明確，斷食善終的爭議可能減少許多。
圖／所謂「自主停止飲食」（VSED），是指具決策能力者因無法接受持續的痛苦，自願且有意識停止進食及飲水，希望加速死亡。僅為情境配圖，取自Shutterstock
安寧醫師：斷食過程未必平靜
一名不具名的安寧緩和醫師坦言，近年不少病人家屬前來諮詢斷食善終，對安寧緩和醫師而言也是挑戰，目前在倫理與法律上仍有不少爭議。
這名醫師說，在安寧緩和照護中，本來就有依病況減少或停止飲食與水分的環節。生命末期病人的身體若已無法吸收水分，持續打點滴反而可能造成水腫、組織液及痰液增加，甚至加重呼吸困難、胸水或腹水。此時，醫療團隊便會評估停止額外點滴，並減少或停止鼻胃管及經口餵食。
至於「斷食」是否真能讓人平靜離世，臨床上仍有疑問。他指出，脫水可能帶來口渴、意識改變，甚至譫妄。若病人原先決定斷食，後來在意識不清或彌留之際又要求喝水、進食，醫療團隊便面臨判斷難題：這是病人改變心意，還是譫妄反應？一旦出現這類情況，過程未必如外界想像般平順。
他分析，病主法 2019 年才上路，有些病人早已失去意識，沒有機會簽署AD（預立醫療決定），加上整體簽署率不高，家屬才會面臨是否主動停止餵食的難題，爭議也由此而生。
他也提及，病人提出斷食或安樂死，可視為一種求救訊息，醫療團隊應全面評估其尋求VSED的理由，並提供以病人為中心的照顧。他建議民眾及早接受預立醫療照護諮商（ACP）、簽署AD，也應和家人談清楚自己的價值觀與照護偏好。他說，重要的是「自主」，自己決定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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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福部：現階段先提升安寧照護品質
衛福部表示，部分民眾在生命末期承受痛苦，希望一了百了，也反映社會對安寧善終仍不夠了解。至於安樂死等倡議，涉及「加工死亡」及刑法疑慮，社會尚未形成共識，現階段仍以提升安寧緩和醫療品質、協助民眾尊嚴善終為主。
衛福部統計，病主法 2019 年上路後，截至 2024 年約有 10 萬人簽署AD；政府陸續擴大預立醫療照護諮商的健保給付對象，並透過品質獎勵提升安寧照護量能。衛福部表示，安寧善終重視「尊重生、同理苦、溝通死」，盼以更完整的照護與溝通，回應民眾安老、終老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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