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

認知症患者服用抗精神性藥物是否會致命?

【專家觀點】
認知症患者服用抗精神性藥物是否會致命? 僅為情境配圖,取自shutterstock。

美國藥物食品管理局(FDA)早於2005年提出警告,在認知症患者若服用非典型抗精神病藥物會增加1.6至1.7倍的死亡率。日本東京順天堂大學(Juntendo University)研究團隊於2016年發現,日本治療認知症精神行為症狀(BPSD)常用的「抗精神藥物」(Antipsychotics),在患者服藥前半年,患者死亡率會高達兩倍。同時,日本有七成醫師,不會說藥物的副作用,讓問題更加嚴重。

也有證據顯示繼續使用非典型抗精神病藥物可能會比不用藥增加約1.54倍(最高2.23倍)的死亡率,死亡原因大部分為心臟疾病(如心衰竭、猝死)或感染(大部分為肺炎)。如果以危險增加的絕對值來看,每100個使用非典型抗精神病藥物的病患比不服用的病患,會增加一個死亡案例。

日本這項研究也指出,死亡率提升的主要原因,是抗精神病藥物會造成肌肉僵硬、動作遲緩等副作用;而原本吞嚥就比較困難的高齡者,因口舌喉肌肉的整體協調動作受到影響,食物容易跑進氣管,造成吸入性肺炎等症狀。

除此之外,每一種藥物在使用說明書中都會註明藥物副作用,譬如抗精神病藥物思樂康(Seroquel, quetiapine)、理思必妥(Risperdal, risperidone)等可能出現的副作用包括:嗜睡、便秘、血壓降低、顫抖、身體或四肢僵硬等,更有研究提醒當服用抗精神病藥物後,患者可能出現意識不清、肢體無力等,容易發生跌倒,跌倒造成骨折或是患者因此不敢走路,也容易形成長期臥床,高齡者意外死亡原因第二位是跌倒。

那為什麼還是有醫師會給認知症患者開立抗精神藥物?

絕大部分原因是面對家屬陳述認知症患者所出現的精神行為症狀(BPSD),導致家庭生活秩序大亂,希望醫師開藥幫忙快速解決此問題。是有醫師會開立抗精神藥物,嚴重的是與日本類似,也未告知家屬抗精神藥物的使用方式與副作用。

造成這現象的原因很多,除了看診時間短暫、大家都想先快速解決問題、怕家屬對副作用一知半解時產生更多問題外,更多的是大家對如何面對認知症患者精神行為症狀的了解不夠,而要找出症狀發生的原因和解決方法是要付出許多時間,耐心和關心的。

先進國家醫療人員如何面對認知症患者的精神行為症狀?

接受過專業訓練的醫師,會考量認知症患者所出現的精神行為症是否已經造成家庭成員或患者自身有生命安危。若無,第一線會建議家庭照護者學習非藥物生活方式及照護技巧,瞭解認知功能缺損後會影響哪些生活自理能力等,或同時,提供第二線藥物治療,也就是抗精神性藥物,以減輕或降低照護者壓力,讓照護者有機會學習非藥物生活方式及照護技巧。

重點是:醫師會叮嚀照護者使用抗精神性藥物的注意事項,包括每一種藥物的服用方式、時間、劑量、及副作用等,會提醒倘若認知症長者精神行為症狀減少時,可開始將抗精神性藥物減量,甚至停止使用。為何如此?因為受過專科訓練的醫師瞭解使用抗精神性藥物的副作用,除上述研究結果對生命的影響,還有研究指出,長期服用對心臟功能也有所影響。

目前先進國家提出認知症照護的理念是:與認知症生活在一起(Living Well with Dementia),要如何才能生活在一起?不是原本就以生活在一起嗎?

當家庭出現一位認知症患者之後,家庭生活勢必因為他的行為改變而受到影響,如何能將此一影響降低,關鍵在於家庭成員是否能理解認知功能缺損之後的生活能力是與以往不同,如何從接納不同的生活能力到能支持與鼓勵認知症長者能夠願意繼續「做」,也就是認知症患者不會因害怕而退縮,願意持續執行生活能力,家人也不會去幫他完成,使他失去維持既有能力的機會。

要與認知症患者生活在一起,家人的接納很重要!接納認知功能缺損後的他是與以前不同,理解認知功能缺損後如何改變他,要能包容、支持、鼓勵他。僅為情境配圖,取自shutterstock。圖/要與認知症患者生活在一起,家人的接納很重要!接納認知功能缺損後的他是與以前不同,理解認知功能缺損後如何改變他,要能包容、支持、鼓勵他。僅為情境配圖,取自shutterstock。

所以要與認知症患者生活在一起,家人要能接納他

接納認知功能缺損後的他是與以前不同;必須先理解他,理解認知功能缺損後如何改變他,要能包容、支持、鼓勵他,因為他已經無法與以前一樣,有著獨力完成所有事務的能力,因為他是家人,要學習如何幫助他持續與家人生活在一起,讓他繼續做「自己」,雖然認知症是不可逆,他已經無法與以前的「自己」一模一樣。

這些是比抗精神性藥物更有效的應對認知症患者方式,也是我一再提醒家屬:家人的愛與支持是認知症最佳良藥。國際上許多實證研究都證實非藥物生活方式有助於認知症患者降低精神行為症狀,但為什麼有些醫師或所謂專業人員無法告訴家屬?

當然如果醫師不懂得認知症非藥物生活方式的知識與技巧,就無法寄望他能教導家屬。去年美國阿茲海默症協會所公布的調查,美國有半數的基層醫療醫師(primary care physician)並未準備好面對,阿茲海默症與其他類型認知症診斷與照護上未來持續增加的需求,美國預估有超過620萬患者,基層醫師壓力更大。醫界應該要提供這方面的教育課程,幫助所有可能第一線面對這類患者的醫師,瞭解要如何幫忙患者,或是轉介病人到適當的專家院所或諮詢專線來處理。

如果醫師懂得認知症非藥物生活方式的知識與技巧

基於目前健保制度,致使醫師無法在診間短短的問診時間內教導家屬,家屬過度期待醫療照護,寄望藥物能解決照護困擾,家屬無暇來學習也是重要因素,如何透過教育讓認知症照護者懂得與願意來學習,是台灣公共衛生教育一大課題。

同時,衛福部至今雖強力要求醫療機構成立共照中心和社區據點,但仍未進行認知症跨領域整合照護知識的研究,無法提供系統化知識,遑論教材或培育師資,也是今天台灣認知症照護持續過度依賴醫療的原因,但全世界至今仍無藥物可治癒認知症。即使是有社區據點提供非藥物生活方式等活動,但目前所出現師資的培育,知識的累進,工作的穩定性等問題都大大影響各據點提供服務的品質。

認知症的照護需要整合性的照護,醫界專業人員應放下傳統醫學的權威,虛心學習其他領域對認知症照護的知識,其它相關專業人員持續精進對認知症的認識和非藥物生活方式的實證及在地化;而民眾在傳統文化價值下,繼續信賴與尊重醫療,共同努力減少對抗精神性藥物的使用,即使使用也要提供安全與周全的條件。

在對美國認知症早已進入10大死因多年,希望台灣能重視這個問題,大家一起努力,不要讓認知症快速擠進台灣死亡原因前10名。

(本文作者為認知症整合照護專家,長照、認知症政策研究者)

加入健康遠見Line,對身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