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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招運故事多

髮白讓我難掩年紀,但卻能展現年輕之外的活力

作者 / 三采文化 發表日期 / 2019/2/8  瀏覽數 / loading

(圖右起為作者高愛倫、高愛倫之夫吳定南。圖片取自高愛倫臉書。)

我是第20屆臺北電影節最佳劇情片《誰先愛上他的》團隊成員,在頒獎典禮的轉播中幾度被掃到稍縱即逝的畫面,小學班長看到新聞後在同學會群組留言:「我發現愛倫自從不染髮後,好運接踵而來。」我敬答:「專欄的下篇文章還沒著落,就用你這句做主題吧!」

適巧多日前暇時翻書,閱得「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詩賦,當時即感慨,女人紅顏怕蒼老,男人英雄畏力衰。

我當然不是美女,但是因為在蓄白髮近兩年時,突然讀到「不許人間見白頭」七個字,倍加感受到另一種極光的燦爛,我也有感:告別黑髮之後,自己的世界突然有了新的亮度;白髮的反光強度是這麼驚人。

我髮質像媽媽,四個手足中,排行老么的我竟然少年即白,一般狀況,染一次僅能維持三個禮拜,否則從髮線暈散出來的白色很明顯,那個造型既像保育動物「白鼻心」,也像保留區印地安酋長,但看起來沒他們可愛,還顯得相當慘澹黯然。一向不講究外貌的先生,因為身形高大,特別容易居高臨下看到髮線蒼蒼,連他都會看似不經意實際在提醒的說:「要不要我幫妳染頭髮?」

看到辦公室小夥伴挑染6000元,燙髮8000元,驚死我了,哪像我這麼平民,出門染髮約1800元,染成黑髮就無可避免的要加彈性燙又1800元。我過日子很節省,後期乾脆買染髮劑讓先生幫忙染,但他每次染髮都刷得我頭皮厚重難以呼吸,經常夢到沒有頭髮後的歇斯底里。

在髮禿這個徵兆下,我一直有不再染髮的念頭,但是我得找出更大的動力來支持自己。我真的很懂得跟自己談交易,我知道如何推動自己去做該做的事。

先生曾經抽菸,遇到我後,我說:「一天一包100元的菸癮,一年就要36500元,你的菸量還是這樣計算的三倍,何不留下來給自己買個大禮物?」他就當即戒了菸。

比照此法,我告訴自己,一年12個月,染燙加總少算也有18次,就是32400元,加上染燙的頭髮總是需要外出吹洗,一年至少40000元。於是我打破多年的猶豫,決定不再染髮。

為了預防剪壞還有個遮掩補救,我選在冬天剪髮,我說:「剪成三分頭,只要保留髮根白色部分。」設計師充滿叮嚀意味地問:「真的要這樣嗎?」

剪後,從正面看,我成了小品種的白鸚鵡,但是尾巴卻像是黑色的鴨屁股。

雖然事前徵求過先生的同意,但我還是發完簡訊才回家,提醒他做好心理準備。

先生幫我拍照寄給大姊、二姊,大姊秒回,文字裡透露極大的驚慌失色:「發生什麼事?幹麼把自己弄成這樣?太老了、太老了……」

是大姊的反應嚇到我,所以剪髮後,我大概戴了近三個月的紅色毛線帽,但最後還是得脫帽見人是吧。

白髮已成定局,我覺得很有必要在臉書上公告一下,避免朋友誤會一夕白頭是出了健康問題。

沒想到一貼白髮照,朋友陸續抓了日本的、義大利的、中國的銀髮儷影對照組來鼓舞,我這才明白自己歪打正著,無意中迎向「青春雖已渺,光華仍可好」的高齡時尚風。

《聯合報》專題報導看到臉書的熱鬧景象就聯絡我,我和早已滿頭白髮的先生快樂應邀參與「大人漾Young」專題,並配合拍攝「優雅穿搭術」視頻上了YouTube。

我有一位同事鄰居很會攝影,知道新社區要在臉書上公開人氣獎競賽時,就趁她來家裡做客時,拉著先生讓她用手機在客廳錄影,這段影片,居然得了人氣大賽第一名,贏了五個金色鍍銅鍋子,然後在不知道有獎金的情況下,又得了攝影獎第二名,我和男主角吳定南、攝影師洪英缺一就不可能成就此事,所以三人均分獎金,天外之財,帶來皆大歡喜。

旺旺集團要拍第二屆孝親獎MV,中視導播翟倩玫臨時徵召當然會把話說得好聽:「需要一對高顏質的爺爺奶奶,才會想到你們啊!」我這一輩子沒漂亮過,聽到善意的謊言就會暈頭轉向,於是自己搭配了老情人裝就和定南一起開心出外景。

去年,製片人潘瑋翎來電話:「高姊,我們剛開會,一致通過要找妳演邱澤媽媽。」

可以演花美男的媽媽,那表示我也是個有姿色的媽媽囉!這個幼稚推論讓我根本不用腦子就答應了邀約,也不管自己到底會不會演戲。

稍後冷靜下來,我給瑋翎一封信:「請先想好後備人選,如果我上戲不靈光,不可誤事,立刻換人好嗎?」

在《誰先愛上他的》我只有四場短戲,但只要看這部戲誰都不會錯過我,因為我都落點在關鍵時刻上,但是我不是漂亮媽媽,我沒有眼線、沒有口紅、沒有漂亮衣裳,連遮掩淚溝的裝飾眼鏡框都不准戴。此外,我被重色彩妝抹黑了臉龐與手臂指甲,我只是一個用笑臉牽動別人、為母愛落淚的黝黑皮膚賣花婦人;而這樣的不美麗讓我覺得能演出是很大的榮幸。

《公視》因喜歡我一篇專欄文章的主題,力邀攝製90分鐘電視專題,我的家人也一一入鏡。

我為什麼會提這些演出紀錄呢?因為這些事件時序都發生在我服老之後。

髮白讓我難掩年紀,但白髮也讓我展現年輕之外的活力。

朋友們常以他們的光亮對我潑灑金粉,數十年待人的端莊誠懇為我迎得如今種種意外的喜樂,原來老後收成的滋味可以這麼好。

白髮之後的我,逐漸形成我和生活相互禮讚的關係。生理上,我有很多必然的衰退;心理上,我卻有更多超然的壯大。不談當下,不談放下,只要能自在撿拾每天的一事無成,就能任意裝飾活好次日的情懷。

我問自己:生命的花期到底何時最繁華呢?

不許人間見白頭?我笑髮蒼天地悠!

在這小小許願,如果現在能有機會拍銀髮族養生廣告為自己健康樣貌留下一些紀錄,那該是我最期待的禮物。

(本文作者為退休媒體工作者;原文刊載於高愛倫《此刻最美好》/三采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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