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腦科學專家曾文毅醫師日前受邀至博恩的 podcast 節目《博音》「EP206 | 有人天生就不會失智，但不是你想的那樣」上，和大家談論失智症議題。節目中，曾文毅也和博恩聊到，博恩最近明顯感覺到自己認知功能正在下降，也出現記憶力變差、判斷速度變慢的情況；並推測這樣的變化可能與他去年開始從事滑水運動撞擊到腦部有關。本文將透過醫師專業視角，揭開反覆頭部撞擊，如何誘發大腦慢性神經發炎，並在無形中加速認知退化與失智風險。
從一次 podcast 對話，看見被低估的腦部風險
前陣子，我受邀至博恩的 podcast 節目。在節目中，他提到自己最近明顯感覺到認知功能正在下降，也出現記憶力變差、判斷速度變慢的情況。接著他推測，這樣的變化可能與他去年開始從事的滑水運動有關，因為在滑水中有一個稱為「拜神」的動作，也就是人在高速移動時將頭部直接撞擊水面。雖然看似只是短暫的衝擊，但他形容每次發生後都有類似腦震盪的感覺，並伴隨一整天的頭暈與頭痛，也正是在這些反覆的撞擊之後，他開始察覺自己的認知狀態不如以往。
聽完他的描述，我立刻聯想到一個在神經醫學中早已被反覆證實，卻經常被低估的問題——外傷性腦損傷（traumatic brain injury, TBI）。大量研究顯示，即使不是嚴重到需要住院的頭部外傷，只要是反覆發生的撞擊，都有可能在無形中對大腦造成長期深遠的影響，並顯著提高未來認知退化與失智的風險。
雖然當時節目氣氛輕鬆，這個話題在說笑之間很快就被帶過，並沒有深入說明背後的神經生物學機轉，但我也忍不住在節目尾聲提醒博恩，這樣的動作真的很危險，並建議他先進行腦齡檢查，以免低估大腦所承受的累積性傷害。也正因如此，我希望透過這一篇專欄，把那天來不及說完的內容好好說清楚。
大腦為何如此容易受傷？
要理解頭部創傷為何會帶來這麼長遠的影響，得先從大腦本身的結構談起。從外表來看，大腦被堅硬的頭殼完整包覆，應該相當安全。然而實際上，大腦是懸浮於頭殼內部，中間僅由一層腦脊髓液提供有限的緩衝空間。
當頭部遭受到撞擊時，瞬間產生的加速與減速運動會造成大腦位移。在這樣的情況下，大腦就有機會撞上頭殼內壁並產生所謂的「剪應變（shear strain）」，而這種剪應變會拉扯、甚至扯斷神經纖維。
由於這類損傷發生在極為微觀的尺度，傳統的腦部影像檢查無法直接呈現，因此常被忽略，但其生理影響卻真實存在，並可能在日後逐漸累積成為長期的神經功能問題。
（延伸閱讀／別小看腦損傷！研究 1／3美式足球球員認為自己患有慢性創傷性腦病）
圖／反覆發生的頭部撞擊會造成神經纖維一再被拉扯或斷裂，微膠細胞就會不斷被活化，發炎反應也隨之反覆啟動。Unsplash by Alina Grubnyak
從修復反應到慢性神經發炎
當神經纖維受損時，身為大腦免疫細胞之一的微膠細胞（microglia）會迅速啟動防禦與修復機制。它們會釋放發炎因子，然後大量聚集到受傷區域以清除神經碎片並嘗試促進修復。如果傷害是單次且程度有限，這樣的反應是有助於大腦逐漸恢復健康。
然而，真正的問題在於反覆發生的頭部撞擊會造成神經纖維一再被拉扯或斷裂，微膠細胞就會不斷被活化，發炎反應也隨之反覆啟動。長期下來，這種原本為了修復而存在的機制，反而轉變為慢性的神經發炎，進一步傷害神經細胞，導致更多細胞死亡並持續放大發炎反應，形成難以中斷的惡性循環。
為何總是「太晚才被發現」？
這樣的惡性循環，並不會立刻反映在日常生活中。在神經醫學的研究與臨床案例中，這樣的情況其實並不少見。許多美式足球運動員、長期暴露於爆炸震波下的軍人，或是從事高風險運動的人，在頭部受衝擊後的十幾年內幾乎沒有明顯症狀，直到中年甚至更晚，才逐漸出現神經功能退化的表現。
等到症狀明顯時，腦部就已經出現不可逆的結構性萎縮了，使得介入空間也隨之大幅受限。這並非因後遺症發生得晚，而是因為過去的醫學工具難以在早期捕捉到這些微觀卻關鍵的變化，錯失了及早評估與介入的時機。對於這樣的落差仍讓我在臨床與研究工作中深感惋惜。
腦齡，讓過度老化提早現形
在這樣的背景下，「如何更早看見問題」變得格外重要。這也是為什麼我會建議博恩先進行腦齡檢查的原因，因為腦齡是透過腦影像與人工智慧模型來評估大腦的生理老化狀態，會較為客觀，再加上分析出來的數值正能反映髓鞘的完整性。
當大腦經歷反覆的微小創傷與長期慢性發炎時，髓鞘結構會受到影響，使腦齡出現升高的趨勢，這樣的變化意味著大腦功能衰退的速度比我們原本預期的還要更快、更早，呈現過度老化的狀態。
看清楚，是逆轉的起點
撞擊雖發生在一瞬間，但它對大腦造成的影響可能持續數十年。越早理解這件事並提早行動，我們能為大腦爭取的時間與空間就越多。
我相信，並非所有的腦部退化都不可逆，但前提是必須及早看見問題。透過腦齡評估，我們得以更早掌握大腦老化的程度與特徵，進而規劃個人化的介入策略，嘗試打斷慢性發炎與功能退化的惡性循環，這樣的理念也是我與團隊在愛腦中心持續投入的核心工作。至於愛腦中心所提供的課程是如何從不同面向支持大腦恢復健康，我打算在未來的專欄中逐步分享。
（延伸閱讀／失智是第三型糖尿病？曾文毅醫師上博恩YT揭原因，預防大腦退化必做３件事）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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